听见门响,她一回头,这回是苏平,不是梦中年轻的我,也不是昨天上午抹地的大姐,真的是苏平。
苏平说:“来了?”
我说:“你再不来,我都想你了。”
苏平笑了:“等我干完活的,我到厨房帮你择菜,再跟你聊。”
听着苏平的话,我心里一动。她之前干完自己的活,就马不停蹄地去德子家做午饭,但现在她说,她要帮我择菜。
那么说,老沈猜对了,她真不去德子家做饭?
这天上午,我在厨房做饭的时候,许夫人来到厨房:“雪莹下午要回家,今天做点她爱吃的。”
许夫人扎上围裙,拿出松茸,洗干净,切好。又从冰箱里拿出一只三黄鸡,放到砂锅里,和松茸一起慢慢地炖汤。
大姐和二姐上街购物去了,智博和雪莹在楼上上网课。
佩华在老夫人的房间,两人在给妞妞做按摩,妞妞时而啊啊地说着什么,时而咯咯地笑一声。
许夫人炖上鸡汤,就上楼了,让我看着点砂锅,汤开了就换小火炖。
她走了不一会儿,苏平收拾完卫生,来到厨房帮我择菜。
我说:“我放假之后,你是不是也没来上班啊?”
苏平抿着嘴,不好意思地笑了,垂下目光,额头上的刘海也垂下一绺,挡住了她一只眼睛。
我说:“到底发生啥了?跟德子的事呀?”
苏平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我没再追问,等着她跟我说。
大姐今天又买了豆芽,她爱吃豆芽,也或者是她在考验我,看我是否能剪掉豆芽上的须子和黄豆瓣。
拿起厨房的剪刀,一根根地剪着豆芽须子。
苏平终于开口了:“你这两天不在家,出大事了。”
苏平说话不像佩华和小妙,她说话不干脆,有点吞吞吐吐,我要在旁边遛缝,她才能顺畅地说下去。
我问:“出啥大事了?”
苏平说:“别提了,那天中午我给大爷做完饭,大爷要吃个苹果,我就用水果刀削苹果,苹果上面有点苹果皮,我削得不那么干净,大爷说没事,他说苹果皮更有营养。
“大爷节俭一辈子,每次看到我削苹果皮,都觉得可惜。那个苹果,大爷就那么吃了。
“结果吃到一半,突然就咔住嗓子了,憋得脸红脖子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都要吓死了——”
苏平说到紧要关头,她整个人也紧张起来,好像她又面临着当天的情景。她的样子把我也弄得紧张了。
我连忙问:“大爷后来咋样了?没事吧?”
苏平没有接我的话茬,她自顾自地说下去。“我都要吓死了,连忙给德子打电话,德子赶回来时,大爷的脸都憋紫了,我也给医院打电话了。
“幸亏德子回来得快,他学过急救法,他抱着他爸爸在地上墩了两墩,老爷子的嗓子里忽然吐出一块苹果,老爷子就能说话了——”
我的手心里都攥了一把汗了。“这可太好了,老爷子没事就好!”
苏平沮丧地说:“德子发现老爷子吐出的那块苹果上带块苹果皮,他就给我骂了,说我糊弄他老爸,苹果皮没有削干净就给他爸爸吃。
“他还说我伺候他爸爸不精心,说我就惦记到富人家里做保姆,说我瞧不起穷人,瞧不起他,他还说——”
苏平嘴唇哆嗦了一下,眼里忽然涌满了委屈的眼泪。
我急忙问:“德子还说难听的了?”
苏平说:“他说,你要是不愿意干就吱声,你就赶紧走人,别糊弄我爸。”
这个德子,说话也不用用大脑,苏平实心实意地伺候德子的老爹,却反而换来德子这么无情无义的话。
我说:“苏平,你们俩拉倒了?”
苏平又垂下头,半天才说:“也没确定这么说——”
我吃惊地看着苏平:“德子刚才那话,还不算是确定地说?”
苏平说:“后来老爷子把德子骂了,说是他不让我削苹果皮的。后来德子不放心,医院的车来了,我们就送老爷子去医院检查,没啥事,就回来了。”
苏平用手背抹掉溢出眼眶的眼泪,又讨好地冲我傻笑:“他们回家,我就回自己家了。晚上我也没去德子家做饭,德子也没有给我打电话,第二天也这样,我们也不是处,也不是不处——”
苏平最后一句话说完,眼泪又涌满了泪水。她咬了下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苏平是个实在人,是个慢热的人,她轻易不会对谁有感情。
可她一旦对谁有了感情,那就是一生一世,除非对方先抛弃她。她对感情的无私付出,让我心疼。
我说:“小平,那你咋想的?还跟德子处吗?”
苏平想了想,抬起头,含着泪水的一双杏核眼看着我:“这次我想好了,我不在德子家干活,在他家干活,他付我工资,我不好意思要,要了他的工资,就好像对不起他。
“再说,这还没结婚呢,他就说出这么伤人的话,我受不了,要是结婚了,他要是这么说我,那我多憋屈呀,有苦都说不出来。”
我说:“小平,你终于想通了,德子这个家伙我发现他脾气有点爆,不在他家干,到别人家干活照样拿工资,工作还不容易找?”
苏平眼睛里带着一点星光:“等佩华姐走了,我就到许家做白天的保姆。反正我闺女住校,要是二哥二嫂需要住家保姆,我就住在许家,做住家保姆,工资可能还多开点呢。”
望着苏平因为对今后工作的向往而有些神采奕奕的目光,我心里却越发地不安。
我担心许夫人不准备用苏平做白班保姆。
要是苏平知道这个消息,对她的打击可有点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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