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来不想说了,但没忍住,当当当地把心里想的话都说了。
我说:“小平,你嫁给德子是一件好事,我恭喜你。不过,二婚跟一婚不同,一婚的时候,你和对方都没有孩子,现在你嫁给德子,德子有儿子,你有女儿,两个孩子都在上学。
“你嫁给德子之后,你女儿的学费,是你自己拿,还是德子给你拿?你嫁给德子之后,你再给赵大爷做两顿饭,德子是否还给你开工资。
“这都是婚前必须解决的问题,要是你们俩这些问题婚前不说好了,那婚后就有的仗打了。”
苏平说:“姐,怎么这么复杂啊?要你这么一说,我都不想结婚了。”
听苏平的话,德子肯定没有跟她讲清楚这些问题。
我说:“德子为啥不让你到老许家做保姆啊?你不上班,他给你发工资啊?”
苏平说:“德子说,做保姆低人一等,他朋友知道也不好听,他让我换个工作。”
我算看明白了,德子这人有点东北人的大男子主义,自己挣不来大钱,还要求对象不能做这个,不能干那个,能耐不大,事还不少!
我说:“他向你提条件,你向他提啥条件了?”
这个问题我之前问过苏平了,但苏平一直没回答我。
苏平见我又问她,她忽然对我说:“姐,我也抹不开提条件呢,再说,我这条件也不咋地,要长相没长相,要个头没个头,年纪也快奔五了,不年轻了。姐,要是沈哥向你求婚,你能问出这些问题吗?”
我刚想说话,但舌头忽然在嘴里打结了,打了个死疙瘩,我半天没说出话。
说句实话,我也不好意思向老沈提这些问题。
苏平看着我的尴尬,她笑了。
她说:“红姐,德子说娶我,我一高兴,就没想到你说的这些问题。我寻思,两人有感情,这都不是问题。
“我以前嫁的那个男人,结婚时对我就不怎么好,当年我一半是跟我妈赌气,就嫁了。
“我们婚后一直打架,一直到打散为止。可德子跟他不一样,德子对我挺好的——”
我说:“德子都哪些方面对你好啊?”
苏平咬着嘴唇,羞赧地笑了。
看我一直盯着她看,她才腼腆地说:“你没看到吗?昨天咱们去春游,他烤好了食物,都是先递给我吃。”
我回忆了一下昨天的野餐,好像是这样,德子给苏平倒酒,德子烤好了肉串,递给苏平。
哎呀,老沈好像没有德子这么殷勤呢?
还没等我追问呢,苏平自己说上了。她一边推着电瓶车,一边慢悠悠地走着,一边甜蜜蜜地向我叙述着。
她说:“我在他家不是做两顿饭吗?我也跟你一样,做完饭就在他家吃饭,吃完饭我再收拾厨房。
“我第一天在他家做饭,他中午就回来吃饭,饭桌上他一个劲地夸我做的菜好吃。我收拾厨房,他夸我干活干净利索。
“这么多年,也没谁夸过我呀,我前夫,总是挑剔我,说我这个不好,那个不对,我一天干活累得够呛,还一句好话也捞不着——”
哎,苏平跟我差不多,被人一夸,就感动得不行不行的,情感的天平就开始向对方倾斜。
苏平接着说:“后来,吃饭的时候,他总是给我夹菜,他总夹肉,我都不好意思了,不让他夹,他还给我夹。
“我刷碗,他帮我用抹布抹干净碗里的水,我不让他干,他也帮我干。还有,我洗衣服,他也帮我晾衣服,我撵他,他也不走,他说他愿意跟我一起干活。
“节假日我在他家干完活,他要是不上班了,每次他都会送我回家。我俩在马路上走,他总是让我走在马路的里侧,他走在外侧。过十字路口,他总是攥着我的手,怕我被车碰着。
“我们俩一起去买菜,他总是把我手里的菜提过去,他自己拿着。我给他打电话,他无论工作多忙,都会给我简单回复两个字,他说,怕我等得心急——”
夜色似乎宁静了,马路上的喧嚣似乎远去了,听着苏平娓娓道来,我眼前仿佛出现苏平和德子在一起相亲相爱的模样。
这才是恋爱的滋味吧。这种时候,苏平怎么可能向德子提出“我女儿的学费谁掏呀?”“我给你老爸做两顿午饭,你付我多少工资啊?”
苏平不可能向德子提出这样的问题的。
就是换做我,让我跟老沈提出来,我也提不出来。
在感情上,我竟然和苏平惊人的相似,我们都在乎这些小细节,在乎这些爱人之间的互动,反倒把“钱”这件大事给忽略掉了。
可看着苏平一脸的幸福,我不好再把这些问题抛向苏平。
我已经提醒她了,我想,苏平再怎么陷入爱情的甜蜜里,她也有醒来的一刻,她会想到这些生活中实实在在的问题。
我问苏平:“你真打算不在老许家做保姆了?”
苏平犹豫着:“我还没想好,我怕再找的工作,不如在老许家顺心。”
我说:“那你就跟德子好好解释,做保姆不是过去那种地主家的丫鬟,挨骂受气;也不是奴隶主家的奴隶,没有人身自由。现在的保姆就是一份正当的工作,我们比在其他场合工作还赚钱多一点呢。”
苏平说:“可德子不这么认为,他认为做保姆是低三下四地伺候人,给人当丫鬟使,人家让你干啥就得干啥。”
我笑了,说:“在哪工作不都是这样吗?除非是自己当老板。”
苏平笑笑,没说啥。她显得有点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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