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决定跟老人说实话,免得她瞎猜疑,担心儿子和儿媳妇。
我说:“大娘,小娟和海生都没事,是佩华出事了。”
老夫人一听儿子和儿媳妇没事,她放松了一点,却听我说佩华出事了,又焦急地问:“小华出啥事了?刚才晚饭时候,不都挺好的吗?”
我说:“大娘,好像是佩华的女儿出事了。”
老夫人一听孩子出事,更急了:“哎呀,佩华的丫头出事了?那可是大事?孩子咋地了?出啥事了?”
我只好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了老夫人。“刚才佩华接个电话,好像是她丈夫打来的电话,说孩子吃药了,已经送医院了。”
老夫人吓了一跳:“孩子咋样了现在?”
我说:“都不知道呢,海生和小娟怕佩华出事,就送佩华去医院了,等会他们回来,就知道孩子咋样了。”
老夫人叹口气,撑着助步器,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她说:“孩子呀,都是当妈的命根子呀!哎呀,你说佩华呀,在别人家做月嫂,挣这点钱不容易啊,起早贪黑的。
“一开始我不同意小娟请月嫂回来,觉得根本没这个必要,花那个冤枉钱干啥?可佩华在咱家住了这些天,我也看到了。
“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她把吃完奶水的妞妞推回到房间,妞妞经常吃完奶水就精神了,不睡了,佩华可有耐心了,不睡觉,坐在床前哄着妞妞,自己家里的孩子就没功夫照看了。”
老夫人自己说了半天,又问我:“小华的孩子多大了?有20岁吗?”
我说:“听他们说话,好像是23岁了,大学毕业两三年了。”
老夫人琢磨着:“20多岁,毕业了,那因为啥吃药啊?谈对象失恋了?”
老夫人说得很在理。我根据佩华这些天着急借钱的事情,推测佩华借钱,可能跟她的女儿有关,或者说,她女儿有笔外债,需要堵上这个窟窿。
正在我们忐忑不安的时候,许先生给我打回电话:“我妈咋样?知道这事了吧?”
我说:“我们正聊这个呢,佩华的闺女咋样了?没事吧?”
许先生说:“洗胃呢,没事,抢救过来了。”
我也不好问别的,就说:“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许先生说:“帮佩华的闺女办理住院呢,完事就回去。”
撂下电话,我还没等说话呢,老夫人一直在旁边支棱耳朵听着。她看我撂下手机,急忙问:“孩子咋样?没事吧?”
我说:“没事了,一会儿办理完住院,小娟他们两口子就回来。”
老夫人这才放下心,坐在沙发上,看着婴儿车里的妞妞:“妞妞啊,我的大孙女啊,你呀,长大了,可要体谅你妈和你爸呀,多不容易啊,
“把你带到这个人世上来,一把屎一把尿地伺候你长大,一口奶水一口奶水地喂大你,你可不能做这种傻事啊,那你妈爸的心可就被你揉得稀碎呀!”
老夫人说着,掉了眼泪,用手背擦拭着泪水。
我劝慰老夫人:“已经没事了,小娟他们一会儿就回来了。”
老夫人摇摇头:“我觉得佩华这段日子不对劲,看来就是被孩子给闹的呀。到底这个闺女出啥事了?多大的事也不能把命搭进去啊。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人要是没了,那就啥都没了,她爸妈的心也就死了——”
老夫人说着,又要掉眼泪,她想起了往事,她说:“当年你大哥得病,开始是你大爷在沈阳医院陪着他。但你大爷总不上班不行啊,不能开全额工资,我就打长途让他回来上班,我去沈阳陪你大哥。
“我一个农村妇女,哪去过大城市啊,可我就一个人去了,兜里揣着医院的纸条,逢人就问路,我就找到医院。
“你大爷回来之后,我又在医院陪你大哥一个多月,我是顾不上吃,顾不上喝,心里只有你大哥的病。
“等你大哥好了,我们娘俩回到家,我一进屋,这手还没摸到炕沿呢,我就一个跟头栽倒了,我一点力气都没有了,那些天在医院都不知道怎么过来的——”
老夫人又掉眼泪。
我拿过纸巾,递给老夫人:“大娘,别想伤心的往事了,我大哥现在多好啊,过两天出差就回来了。”
老夫人说:“海生那年出事进了局子,我去看过他一次,回来我就病倒了,一个月没起来炕。
“后来你大哥跟我说,让我快点好起来,他说海生在里面不好好服刑,胡打乱作,就因为我这几周没去看他。
“我赶紧起来吃饭,我都不知道那饭粒子咋咽进去的,都是从后脖子咽进去的。我去看海生,这回他消停了,向我保证,好好服刑,争取减刑。”
老夫人长叹一声:“多不成器的孩子,也是妈的心尖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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