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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意外

窗台上,许先生送给老夫人的那束玫瑰正静静地开放着,有一片花瓣,悄然落在窗台上。

忽然,隔壁的病房里好像有动静,有人开门急促地跑出去,很快,走廊里呼呼啦啦地出现很多脚步声。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拉开门往外看。

只见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用担架抬着一个人飞快地向电梯走去。

这是谁呢?抢救去了?

又隔了一会儿,许夫人和值班医生匆匆地来了,又给老夫人检查了一下,值班医生对老夫人说:“大娘挺好,没啥大事。”

许夫人到门口送走值班医生,两人在门外轻声地商议着什么,后来听到值班医生的说:“明天早晨再看看,不行再换别的方案。”

许夫人再次回到病房,对老夫人说:“妈,没大事,睡一宿就好了,好好睡吧。”

老夫人有些累了,抬头看一眼儿媳,又闭上眼睛。

许夫人穿上大衣走出病房,我也跟出病房。

我说:“小娟,对不起,我没看好大娘——”

许夫人将病房门轻轻地带上,她看着我说:“这事也不赖你,主要是我妈年龄大了,你就多费点心吧,我明天一早再过来。”

许夫人匆匆地走了。

回到病房,我看着老夫人挂完两个输液,已经沉沉地睡下了。

老沈给许夫人回去,他回到自己家之后,给我发了一条信息:“我到家了,你也别太担心大娘。”

老沈没有埋怨我。许夫人也没有埋怨我。

早晨醒来,老夫人睡得很挺沉。

我有点上厕所的意思,但意思不大,我担心许夫人会来,老夫人也随时会醒,那点上厕所的意思基本就没了。

每天早晨我固定时间上厕所,过了这个时间段就不容易。我也不想这件事,记得今天多吃水果。

不一会儿,许夫人推门进来,她穿着白大褂,两只手插在兜里。

她进来之后,打量我两眼:“姐,没睡好吧?”

我也打量许夫人,她脸上看不出什么,我说:“你也没睡好吧?”

许夫人说:“这种事情我们医生家常便饭,习惯了。”

许夫人坐在病床前,注视着老夫人的脸色。

老夫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睁开眼睛醒了。

许夫人微笑着问:“妈,咋样,精神不?”

老夫人打量着许夫人,说:“你今天挺精神。”

许夫人“扑哧”笑了:“妈,我是问你,你今天好没好点。”

老夫人挣扎着往起坐,一边笑着说:“好多了。”

老夫人的眼睛也有神采了,我心里的一块石头算是落地。

我把窗台上的玫瑰花瓣收走,又给玫瑰换了水。

许夫人走过来说:“我下午来买束玫瑰。”

她很细心,看到花瓣飘落,花朵有些谢了。她知道婆婆心里的念想。

一朵花,代表着蓬勃的生命力。

许夫人随后又叫来小护士,给老夫人量了血压,测了心跳,一切正常。

老夫人也没有发烧,没有其他不良的反应。

许夫人倒了杯水,让老夫人吃下药,她说:“一会儿你的主治医生来查房,再给你好好看看,应该是没啥事了。”

许夫人回她的科室了。

老夫人望着儿媳的背影对我说:“我这个儿媳妇呀,哪样都好,就是太要强,太要强的女人呢,挨累呀!”

我说:“海生对小娟挺好的——”

老夫人:“就这媳妇儿,他要敢对人家不好,家里人谁能让?他大哥得揍死他!”

许先生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能念叨的人,正说到他,他就给老夫人发来语音。

他说:“妈,你起来了吗?好点没有?”

老夫人说:“我好着呢,你啥时候回来,我等你接我出院呢。”

许先生声音洪亮,颇有兴致地说:“妈,你猜我昨晚在哪睡一宿?”

老夫人说:“跑坟圈子睡的呀?”

许先生被逗得哈哈大笑,他说:“妈你净说气人的话,我在澡堂子泡一宿,泡睡着了,好悬没淹着。”

老夫人说:“咋不淹着你呢,我就省心了,不用整天替你操心。你不是去谈合同吗?咋还有闲心泡澡堂子?”

许先生又发来语音:“就在澡堂子跟小蒙古谈完合同了,今天白天签完协议就往家赶。”

随即,许先生的语音里又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谁说白天签协议?签完协议就留不住你了,你得陪我三天,我再签——”

女人的话还没有说完,许先生就把语音掐断。

人世间的事啊,巧合得都让你难以相信。

我一回头,看到许夫人正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我不知道她在门口站了多久,但我知道许夫人脸上要是带着这种表情,就是暴风雨要来临时的表情。

许夫人进了病房,随后主治医生也进来了,后面还跟着几个医护人员。

医生询问了老夫人一些情况,告诉她再断食半天,中午再喝粥,再挂两个吊瓶,如果没什么情况,明天就可以出院。

我放下一颗心,老夫人的表情也放松下来。

许夫人跟着医护人员一起走了。他们走了之后,老夫人警醒地问我:“红啊,刚才小海生在电话里跟我说话,旁边是有个女的吧?”

我说:“好像是——”

老夫人说:“你说刚才小娟进门,听没听见海生说的那些话?”

我说:“没听见吧?”

我也担心许夫人听见了,但我只能这么说,宽慰老夫人。

老夫人的眉头皱了起来,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说说他有没有个谱?带着侄子去谈生意,完了自己泡澡去了,旁边还有女的陪着,智勇要是跟他学,不也学坏了吗?”

我心里一动,问老夫人:“大娘,你认识他说的那个小蒙古吗?”

老夫人说:“我不认识,他们哥俩生意上的事我也不懂——”

我说:“大娘,有没有这种可能,海生嘴里说的那个小蒙古,会不会是个女人呢?”

老夫人想了半天,用手一拍大腿:“那更完了,借着出差的机会乱扯犊子,那还没人管了呢!”

我说:“大娘,你儿子不像那种人。”

老夫人说:“可别提他了,刚跟小娟结婚那阵子,天天地带着一群男女呼啦啦地吃去喝去玩去,喝完酒还闹事打架,让小娟拿钱去保他。

“那给小娟气得,气哭好几回,找他大哥告状,让他大哥堵住削了几次,这才消停。”

门外忽然传来哭声,一声比一声高。

我吓了一跳,老夫人也吓一跳,要出门去看。

我说我去看看,没让老夫人出去,怕吓着她。

走廊里,几个男女掩面哭着,胳膊上带着孝布。是谁走了?

照顾孙大爷的男护工匆匆走来,我问他:“孙大爷出事了?”

男护工仓促地说了一句:“抢救呢。”就脚步匆匆地走了。

孙大爷在抢救,走廊里戴孝的人,他们不是一伙的吧?

楼下就是妇产科,接生新生儿。楼上就是太平间,接收逝去的病人。

生与死,就是楼上楼下的距离。身体好的,这段距离走得慢点,身体不好的,这段距离就加快了速度。

我回到病房,看到窗台上许先生送给老夫人的那束玫瑰,正静静地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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