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好意思地从老沈手里接过饭盒和保温罐,说:“你下楼呀,还是不下楼呀?”
老沈望着走廊,没望着我,他低声地嘀咕:“大娘咋一个人呢——”
我还没明白老沈说的啥意思,看老沈往住院部的走廊里看,我也回身往走廊里看。
咦,我看见老夫人了!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一步步地往这边的楼道口蹒跚地走来。她身后怎么没有人呢?二姐呢?
通往住院部的入口以前是随便进,现在被打上了隔断,只留着一个小窗口,可以送饭。
这个小窗口也不是随便打开的,旁边护士站里的护士把门,不到饭点不打开,过了饭点也不打开。
我使劲地敲着小窗口的玻璃门,但是玻璃门里面的走廊里,老夫人并没有发现窗口后面的我们。
老沈提醒我:“给大娘发语音。”
我掏出手机给大娘发了一条语音。
老夫人听到手机响了,她的手机就装在助步器下面的网兜里。
她停下了脚步,一手攥着助步器,一手打开助步器下面的网兜,拿出手机。
这个动作对于老夫人来说太危险。以前她在家里查看手机,她都是稳当地坐在椅子上,再拿手机。
这次走廊近处没有长椅。
老夫人掏出手机凑到耳朵旁边听,听完,脸上的笑容像花朵开放一样,她撑着助步器走向窗口。
我用力地拍拍窗口,窗口里面一个房门打开,走出一个白衣护士。
护士一眼看到撑着助步器的老夫人,急忙过去搀扶:“许大娘你咋一个人走呢?你的陪护呢?”
老夫人用下颏冲着窗口点点:“我家里人送饭来了。”
小护士过来打开窗口。
我把饭菜递进窗口。小护士把饭菜拿进去。
我从窗口大声地问大娘:“我二姐呢?咋没陪着你?你自己一个人走路多危险呢?”
老夫人听见了,她也大声地说:“你二姐睡着了——”
我说:“我二姐怎么睡着了呢?这还没到晚上呢。”
老夫人说:“你二姐补觉呢,昨晚玩麻将玩一宿,没捞着睡觉——”
许家的二姐咋这么不靠谱呢?她来陪护大娘,大白天的她却睡上了。
老夫人伸手要拿窗口的饭盒,我急忙喊住她:“大娘你可别拿了,让我二姐过来拿吧。”
我刚要给二姐打电话,二姐已经从远处的病房里跑出来。一边跑,还一边嚷嚷:“妈,你咋不叫我呢,你咋自己跑出来?”
旁边的小护士损二姐:“有你这样的吗?陪护老人呢,太不靠谱了,老人摔着怎么办?”
二姐也不生气,笑嘻嘻地对护士说:“以后我一定注意!”
二姐走过来,趴着窗口和我聊天。
二姐说:“给我送啥好吃的了?”
二姐可咋整,就认得吃!
我说:“糖饼烙了,地瓜烤了,还炒了俩菜,大姐还给大娘炖了鸡汤,熬了小米粥。”
二姐说:“我妈今天晚上啥也不能吃,一会儿还要清肠呢。”
我说:“大娘能受得了吗?”
二姐说:“那咋整啊,谁让咱得病呢?我在医院待这小半天,我算想明白一件事,有多少钱都没用啊,这个世上最幸福的事儿就是健健康康的,别得病!”
我说:“二姐,核酸检测咋样?”
二姐说:“放心吧,我身体嗷嗷好,啥事没有。”
一旁的老夫人特别聪明,她趴着窗口往我这边斜眼看:“红啊,你自己来的?海生没派车送你呀?”
老夫人是不是成精了?啥都知道?
老沈不好意思躲在窗口后面,就趴到窗口前跟老夫人打招呼。
二姐看见老沈,笑着说:“你送小红来的呀?一边送饭一边谈恋爱,咋样了?你们到一起了?”
二姐可真有闲心,啥闲事都操心。
我说:“二姐,这几天你在医院里费心了,照顾好大娘。”
二姐说:“放心吧,这是我妈,还能错了?”
二姐这个懒蛋子!
我都想不到她会做出什么懒惰的事情来!
二姐,竟然把饭菜都放到老夫人的助步器下面的网兜里,然后,她自己轻手利脚地在旁边走,对撑着助步器的老夫人说:“妈,走吧,回病房吃饭去,我都饿了。”
我急忙叫住二姐:“二姐,大娘今晚不能吃饭——”
二姐一脸无辜地看着我,说:“我知道她不能吃饭,这些东西拿回病房我自己吃,不给我妈吃。”
我说:“二姐,你吃饭的时候到病房外面吃去,别让大娘看见,大娘看见不得馋吗?”
二姐这回是听明白了:“行,行,记住了。可那外面咋吃饭呢?也没有桌子。”
二姐真是天真烂漫的人呢!
当年我和我老妹在省城陪着母亲住院,晚上睡觉就是在母亲的床下打个地铺,手机定时,一小时醒一次。担心母亲鼻子堵塞,喘不上气。要听听母亲呼吸的动静。
吃饭什么时候用过桌子呀?不都是坐在地上吃吗?二姐还以为在她的大别墅里吃饭呢?
老沈在我旁边低声地说:“你们一帮人议论出的结果,就是让梅子来陪护大娘?这不是糟害人嘛!”
我用胳膊肘拐了老沈一下,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核酸都做了,不可能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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