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老沈的杯子倒满水,等着老沈说下去。
老沈说:“那天在小许总那里吃完饭,我送许总他们回家,心里有点担心老太太,就没忍住,把我知道的告诉许总了——”
我说:“啊?就这么简单?大哥没诱导你,你就直接说了?”
老沈不好意思地说:“我给许总开车开二十多年,在工作上的事,或者是许家的事,我从来就没跟许总撒过谎,改不过来。
“上次不就是因为小许总在仓库和保安玩牌,我告诉许总,小许总把我锁在冷库吗?那也没改掉我的习惯——”
我想起那次冷库事件,有点我理解老沈。
这件事我也有责任,我当初就不应该把老夫人生病的事情告诉老沈。
我告诉他,就有被泄密的风险,尤其老沈是大许先生的司机,这种被泄密的风险就更高。
只能说我自己头脑简单了。吃一堑长一智吧。
我说:“沈哥,这事过去吧,我也有责任。吃吧,一会儿肉煮老了。”
事情有时候说简单很简单,说复杂很复杂。老沈能请我吃饭,能跟我倒过,这事也就拉倒了。
啥事都不能太较真儿。
我忽然问了老沈一个问题:“你这辈子还想娶媳妇儿吗?”
老沈肯定想过娶媳妇的事,但他没想到我会问他这个问题。他笑了,没说话。
我说:“这么长时间你咋没再娶一个?”
老沈说:“没遇到合适的。”
我直接说:“我要万一是那个合适的呢?”
老沈笑了,低声地说:“那我就娶呗。”
我笑着,开始吃酸菜吃肉,又往锅里下点冻豆腐。
我说:“沈哥,我给你个小提示,我是个不婚的女人,我只能跟你处到朋友这个位置,再深入一点,也是好朋友。
“但我这辈子不会结婚了,就是下辈子我都不结婚,结婚这两个字,在我的生活里抠掉了。”
老沈说:“哦,那咱俩一样。”
这回轮到我惊讶了,不相信地看着老沈:“真的?”
老沈看我一眼:“真的,把心放肚子里吧,快把肉捞出来吃吧,一会儿肉煮老了。”
老沈的耳朵随着他吃饭的动作,不经意地抖动了两下。
没想到,遇到一个跟我一样想法的人,我这么幸运吗?
从饭店出来,去停车场取车,老沈说:“你喜欢啥衣服,我给你买一件,认识这么长时间了,还没送你东西。”
一个女人正牵着她的小狗从我们身边走过,女人穿着一件棕色的貂皮大衣。
我往女人的背影一指,说:“买貂儿行吗?”
老沈看了女人一眼:“你要喜欢,那就买吧,最好别买棕色的,买个纯黑色的。”
我笑着问老沈:“你一个月的工资够买貂儿吗?”
老沈也笑:“够不够都能给你买。”
我说:“算了,万一哪天分手我还得把貂儿还你,你再向我要折价费,那我岂不是赔了?”
老沈无声地笑。
我说:“你要实在想给我买点啥,就买根糖葫芦吧。”
十字路口,一个卖糖葫芦的车停在雪地里。但卖糖葫芦的人不在。
老沈说:“没人啊,咋买糖葫芦?”
我说:“车上不是贴着码吗,你这边扫码,我这边就能拿走糖葫芦。”
老沈掏出手机扫码。
我伸手从透明的玻璃箱子里摘掉一根火红的山楂糖葫芦。
我不能吃糖葫芦了,老了,牙齿一半是假牙,我担心糖葫芦把我的假牙给蘸掉。
一件貂皮大衣,和一根糖葫芦,问我要哪个?我肯定要糖葫芦。
糖葫芦虽然我不吃,但最起码看着舒心。
貂儿我不买,穿上害怕,放在屋里也害怕。
糖葫芦拿到家里,我可以把外面那层糖片去掉,就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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