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离开餐厅之后,老夫人对翠花说:“小娟要睡午觉,你说话小点声——”
翠花的大嗓门说:“我这声音还大吗?”
说到最后,她自己也觉得声音有点大,就闭上嘴。
翠花小声地嘀咕:“姨妈,我做的那个料子好像不如你礼服的料子好。”
老夫人微笑地看着外甥女,嗔怪地说:“花呀,上千块钱的料子还不好?这辈子你穿过这么好的料子吗?做人得知足啊,一切的不快乐,都是不知足引起来的。”
这是老夫人头一次当着我的面数落翠花。
翠花撒娇地说:“姨妈,我也没说不好,我是说没有你的好。”
老夫人说:“那把我的礼服给你?”
翠花终于不说话。
表姐不知足,不懂感恩,不努力,不学习,还成天叨叨叨地抱怨这个抱怨那个。
她这种人,如果不从思想上进行翻天覆地的改变,这辈子只能比现在更加地不好,不会比现在更好。
都说许夫人讨厌她。我都讨厌她。
许夫人为何给她做衣服?还费力不讨好,翠花背后还埋怨她。
这天午后我没有回家,要准备晚上家宴的食材。
昨晚小军送来的猪蹄子已经炖在高压锅里,血肠也煮好了。我开始摘菜,改刀。老夫人要我素炒几个青菜,地三鲜,黑白菜,大葱炒鸡蛋,都是过去年代过年才能吃到的美味。
我用砂锅又炖了三个硬菜:小鸡炖蘑菇,猪肉炖粉条,排骨炖豆角。凉菜有皮冻和拉皮拌凉菜,但我没发现做凉菜用的黄瓜和粉皮,以为忘记买了。
今天的菜是许先生自己买回来的,我给许先生发短信,问问他用不用去买粉皮和黄瓜。许先生给我回话,说他马上就到家了,凉菜他做,不用我做。
许先生到家的时候,不是一个人上来的,后面还跟着小军,提上来几条大鱼。
都是五六斤重的草根,还是活的呢。
今天是周末,许先生跟小军和老沈等人去江上打冬网了。
北方冬季时间长,江面都冻了很深的冰层,鱼在冰层下面游动,此时已经进入12月份,可以打冬网了,就是冬捕。
用冰镩将冰面砸开,露出江面下的活水,把渔网洒下去捕鱼。
这是技术活,没有两下子一根草都打不上来,别说打鱼了。
许先生提溜着大草根拿到厨房给我看,炫耀地说:“红姐,有没有你姥爷当年打的鱼大?”
我一看这鱼,五六斤重,心里一撇嘴,我姥爷当年打的鱼十斤的都算小的。
但我不能这么无情地打消许先生的兴奋,我就说:“不错,不错,挺好,活鱼,打算怎么做?”
许先生说:“做生鱼,大哥爱吃,不用你做,我整!”
许先生撸胳膊挽袖子要大干一场。她还把许夫人那个小巧精致的花围裙缠到他的腰上了,他手里攥着菜刀剋鱼,一气呵成,很快就处理好了。
他把刀往案板上一放,就回房间了,头一次礼貌地敲门,捏着嗓子说:“夫人,我都准备好了,就等你出手喽!”
许夫人推门走出,来到厨房。一旁许先生已经把腰里的围裙解下来,给许夫人扎在腰上。
许夫人片鱼肉,许先生切土豆丝。
我在旁边炸辣椒油。又切了葱丝,剁了姜末,拍了蒜泥,一并倒入盆里搅拌。
许夫人不吃生鱼,但她拌生鱼。她拌好生鱼,用筷子夹了一筷子,向我递过来:“红姐你尝尝,我拌的咋样。”
许先生站在许夫人和我之间,他没听见许夫人说话呢,就开始张嘴在半路上将许夫人的一筷子生鱼给截胡。
许夫人抬脚踹了许先生一下:“烦人!”
许先生吃得特别满足,向许夫人伸着大拇指:“好吃!好吃!”
他伸手就要接过许夫人的筷子,还想吃几口生鱼,许夫人用胳膊肘一怼许先生
“别吃了!一会儿吃没了,上桌再吃。”
许夫人把许先生撵出去了,她给我夹了一筷子拌生鱼。
许夫人拌的生鱼真是好吃,又酸,又甜,又鲜亮,又清脆,又是荤菜又是素吃,吃到心里,那个过瘾呢!
我和许夫人在厨房做菜,不禁想起上午许夫人给翠花做衣服的事。
我忍不住问:“小娟,咱们不都是烦表姐吗?你咋还给她做衣服?”
许夫人笑了:“我也不是烦她,就是看不惯她的一些做派。”
许夫人不说烦翠花,只说看不惯翠花的做派。她不像我,说话直,欠考虑。
许夫人悠悠地说:“给她做衣服还是可怜她吧,我不是可怜她穷,是可怜她的生活——”
见我有些不理解,她苦笑着说:“人要是穷吧,你资助一些钱,这人就富裕了。可表姐这人吧,你无论怎么帮她,她都有本事又把生活过成最初那种糟糕的样子。”
许夫人说话柔声细气的,但却一针见血。“一个人把握不住自己的命运,不可怜吗?”
许夫人的话很有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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