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脸上的气恼渐渐地消失了,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她接过儿子递过来的筷子,又嗔怪地说:“说话大喘气,咋不一起说完呢?”
许先生委屈地说:“我一提这事,你就翻脸,也不让我说话呀。”
老夫人不太相信地又问小儿子:“你哥真同意?”
许先生说:“真同意,我骗你嘎哈?我哥还说他明天尽量抽出时间,陪你去买布料做寿衣。”
老夫人这回信了,把碗里的排骨夹起来放到小儿子的碗里:“你看,你哥比你有眼光。”
许先生假装生气,又有些撒娇地说:“老妈,反正在你眼里我哥啥都好,我这个小儿子啥都不好。”
老夫人说:“大儿子,老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两头你都不占。”
老夫人心情好了,我心情也挺好的。
饭后,我正收拾厨房,门外有人敲门,是许夫人忘记带钥匙了?
我来到门口问了一声:“谁呀?”并顺着猫眼往门外望。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一张不怒自威的脸。
是大许先生!
我连忙打开门:“大哥来了。”
大许先生进屋:“我妈睡了吗?”
我给大许先生找出一双拖鞋:“大娘还没睡,看戏曲节目呢。”
大娘在房间里看电视。
大许先生又往客厅看了眼,没看到许先生,就问:“我老弟呢?”
许先生吃完晚饭,就跑回卧室给许夫人打电话,一直打到现在还没打完。
大哥往老夫人房间里叫了一声:“妈,我来了。”
老夫人没听见,还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呢。
大许先生又往许先生门口走两步:“老弟,我来了。”
许先生还在房间里,跟电话里的许夫人纠缠不休地说着什么。
我进厨房烧了一壶热水端到客厅。
结果我一进客厅,发现大哥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老夫人和许先生都没有从房间里出来,估计是谁也没听见家里来人了。
我笑着去通知老夫人和许先生,两人都惊讶地来到客厅,跟大许先生说话。
老夫人有些戒备:“海龙你咋来了,不会是明天的事变卦了吧?”
大许先生给老夫人倒了杯水,抬眼打量老妈:“你想做装老衣服就做吧,明天我陪你去。”
老夫人脸上笑意盈盈,端详着大儿子:“公司不忙了?”
大许先生说:“多忙也得放一放,老妈的事重要。”
老夫人更高兴了:“还是我大儿子最懂妈的心。”
许先生坐在两人对面的沙发上,有点失宠的感觉。
大许先生跟老夫人拉着家常,忽然问:“妈,你身体咋样?”
老夫人说:“我挺好啊。”
大许先生说:“没啥不舒服的?”
老夫人用手拍拍自己的那条伤腿:“没啥不舒服的,就是这条腿还是不太敢使劲儿。”
大许先生说:“那咱明天再去医院做个检查——”
老夫人一听检查,紧张起来:“我不去医院!啥病没有,去医院嘎哈呀?你跟医院是亲戚啊总去医院?一检查就抽好几管子血,我不去,要去你去!”
老人刚才还是高兴的呢,现在不高兴地看着大儿子。
大许先生说:“妈,我不是担心你的身体吗?怕海生没给我说清楚。”
一旁的许先生有些不满地对大哥说:“哥,你今天晚上来是不相信我呀?我不都跟你说了吗,妈啥事没有。”
大许先生正在哄老夫人呢,看见他的老弟也跟他较劲,就抬起目光,冷冷地横了眼许先生:“我要是信你,我就该歇着了,离进棺材不远了。”
许先生碰见大许先生的目光,就急忙避开了,他不敢跟大许先生顶嘴,就小声地嘀咕:
“现在都不行用棺,直接拉火葬场一把火烧成一股烟儿,顺烟囱爬走,爬天上去了,让天上飞的小燕儿都给叨走了——”
我在厨房拖地,听到许先生自己叨叨咕咕地,差点笑出声。他这说的啥呀?
大许先生终于哄好了老夫人,过生日之前不去医院检查,但过完生日,还是要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身体。
他答应老妈第二天去陪她置办寿衣。
老夫人其实很希望大儿子陪着她,但又担心公司里的事情忙,她怕自己的事情耽误大儿子的工作,嘴上就跟大儿子客气着:“海生陪我也行。”
许先生更不高兴,低声地嘀咕:“还也行?那就是不咋行呗。我大哥一来,你眼里都是我大哥,就看不着我了。”
大许先生对老夫人说:“装老衣服不那么简单,要置办好几套,我陪你去,做生意不差这一天。”
大许先生安抚好老夫人,抬眼看向对面的许先生,他忽然问:“小娟呢?”
许先生说:“同学会,去吃饭了。”
大许先生的眉头就拧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渐渐地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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