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煎松茸磨。”
许先生说:“在饭店吃过,没这么香啊?”
我说:“你在饭店吃的美食太多了,都搅合在一桌,估计串味了。”
许先生笑了:“可能是这么回事——这么香,得喝点。”
饭店大厨做菜,肯定比我做得好吃,但是在商人的饭桌上,估计没有谁是单纯地冲着美食去的,东北人基本都是在饭桌上谈生意的。
生意谈得好,美食能助兴,生意谈崩了,美食也味同嚼蜡,他们能吃出啥好东西来?
吃饭的时候,许夫人夹起一片松茸片放到嘴里嚼着,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漾开。
她夹起一片煎得金黄的松茸片,递到老夫人的碗里。
许先生以为许夫人要给他夹松茸片,端起碗去接,没想到许夫人却把松茸片放到老夫人碗里。
我在一旁忍着笑。
老夫人说:“煎的东西硬,我吃不了。”
许夫人笑了:“妈,你尝尝,尝尝再说。”
老夫人试探地把松茸片放到嘴里,慢慢地咀嚼,点头笑着说:“还真挺软和,真香啊!”
许先生本来看到许夫人没给他夹松茸片,有点失落,但看老夫人吃着松茸蘑很享受的模样,他就跟自己吃了美食一样,挺高兴。
他拿起葡萄酒,斟了两杯酒,一杯是他自己的,另一杯他拿起来——
许夫人以为许先生斟酒是给她的,就伸手欲接,不料,许先生把酒杯放到老夫人面前:“妈,今天你也喝点。”
许夫人嘴角微微往上提,有点郁闷。
许夫人看我没吃煎松茸蘑,就给我夹了两片:“你吃菜呀,这顿吃不了,剩下也白瞎了。”
她没说扔,说白瞎了,估计她是担心说扔掉,婆婆不高兴吧。
这么贵的食材,我不太好意思吃。就只吃了这两片。真香啊,又软又嫩又香,哎呀,说不出来的美味啊。
许夫人这天吃饭慢,许先生喝酒,也慢。
我最先吃完了,去收拾灶台。
老夫人吃完饭也下桌了。许夫人就从酒柜里拿出一个高脚杯,递到许先生面前,吩咐道:“给我倒点。”
她是怕老夫人听见她喝酒,担心会影响她肚子里的胎儿吧。
许先生说:“你怀孕呢,喝啥酒?”
许夫人有些撒娇:“红酒,没事——给我倒一杯底儿就行。”
许先生拿起红酒瓶子,咕咚咕咚,给他自己的杯子斟了一些红酒,然后他就拿起瓶塞,塞紧酒瓶,转身把酒瓶放到身后的架子上。
他对许夫人说:“我替你喝了,你生完孩子再自己喝。”
许夫人嘟着嘴,不高兴。
许先生说:“不高兴了?”
许夫人闷闷地说:“你说呢?让你肚子里怀个孩子,成天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做,身体还越来越不舒服,你高兴得起来吗?”
许先生拍拍许夫人的手。
我以为许先生要哄哄许夫人,不料,许先生说:“我再给你说一件不高兴的事,你就会发现现在不能喝红酒,根本不算个事。”
许夫人的注意力,成功地被许先生拐走。
许先生说:“你猜今天谁给我打电话?”
许夫人说:“让我猜的,肯定是我认识的,还得是个女人。”
许先生说:“你就不能假装糊涂点,多猜一会儿?咋这么聪明呢,一猜就猜到了。”
许夫人说:“一点难度都没有,还让我猜,你让我猜个难度系数高点的。”
许先生端起酒杯,慢慢地啜了口红酒,看着许夫人说:“你猜猜,这个女人是谁?”
许夫人说:“王瑶呗,还能是谁?”
许夫人好像想起了什么,问许先生:“你不是说王瑶怀的孩子不是二姐夫的证据找到了吗,你真找到了?”
许先生说:“这事儿其实容易,就是遇到一个难缠的女人了。二姐夫说跟王瑶是两个月前的事。王瑶的孩子都三四个月,可她硬说是二姐夫的,赖上他了。”
许夫人问:“那咋办?等孩子生下来验dna?”
许先生半天没说话。
我在灶台上清洗锅灶,擦拭厨具,就希望许先生两口子去客厅聊天去,我好收拾餐厅,收拾完我就下班。
许先生没有走的意思,杯子里的红酒还有呢,就着碟子里的松茸片,他喝得有滋有味。
只听许先生说:“我派的人查呢,查到有人陪着王瑶去你们医院做孕检——”
许先生看着许夫人:“其实这点小事,你要出手,一下子就办成了。”
许夫人当即拒绝:“这事你别找我,影响我的职业生涯,你还是用别的办法吧。”
许先生说:“你就通融一下,找那个科室的医生,看看她的检查,那孩子几个月了?有那收据,我就好使。”
许夫人正色地说:“许海生,我跟你说过,我这次再重申一遍,你要再敢对我的工作横插一杠子,我跟你没完!”
见许夫人生气了,许先生立马收了锋芒,说:“不帮就不帮吧,我想别的办法,这点小事还能难住你爷们?”
这两夫妻基本不会打架,都是在斗嘴的阶段就解决问题了。
他们一个进,另一个就退,很难真正交锋到一起杀得血糊连啦的。
许夫人瞪了许先生一眼,用筷子夹着松茸片,一点点地用牙齿嚼着。
许先生忽然说:“哎,刚才让你打岔,差点打过去,我让你猜的女人不是王瑶,你再猜?”
许夫人没了兴趣,说:“不猜,爱谁谁?”
许先生讨好地说:“今天给我打电话的是二姐——”
许夫人说:“二姐给你打电话,又是王瑶的事。”
许先生说:“王瑶的事是小事,你先生我还摊上个大事儿——”
许夫人有点紧张:“啥大事?”
许先生说:“你猜二姐给我打电话说啥事?”
许夫人不耐烦:“快说吧,你不说我不听了。”
许先生喝了口红酒,对许夫人说:“我猜这次你怀的肯定是闺女,这性子有点急,太像我年轻时候了!”
哎呀我的老天爷呀,我在旁边干活听着都着急,快点说二姐找他啥事啊。
许夫人说:“别跟我说怀孕的事,再说我就后悔怀孕了。你说二姐的事,二姐给你打电话不是说王瑶,还能说啥?说二姐夫在外面又嘚瑟一个女的?”
许先生乐了:“不跟你逗闷子了,说正事儿吧,二姐给我打电话,说大哥去二姐夫的公司——”
许夫人问:“大哥干嘛去?”
许先生说:“大哥不是我,我去找二姐夫是干仗,大哥去二姐夫的公司,肯定去查账。”
许夫人有些不解:“大哥去查二姐夫的账?二姐夫又不是他的子公司,他怎么能去人家的公司查账?”
许先生说:“大哥现在不是跟二姐夫做生意吗,刚刚投了一笔款,所以大哥就去查他们的资金流。”
许夫人还是疑惑:“大哥啥时候跟二姐夫做生意啊?他不是不让你投钱给二姐夫吗?咋还自己投钱?”
许先生说:“真是隔行如隔山呢!老话说得真是不假。我不是刚给二姐夫投款吗?我不是和大哥一个公司吗?
“换句话说,我就是给大哥打工的,大哥是我的老板,我的老板去跟我合作的公司查账,这回明白了吧?”
许夫人说:“明白是明白了,大哥查账啥目的?要把你投入的钱要回来?”
许先生长叹一声:“打了一辈子雁,老了还被大雁给叨瞎了。我原本投款给二姐夫,一方面,想趁机钳制二姐夫,二姐夫给了我一些股份,我就能派人过去,监督二姐夫,让他不敢在外面扯犊子。
“另一个方面,我还能剩下一套别墅,给咱闺女住,现在可好,大哥去查账了。大哥一查账,我的心里忽然也没底了。”
许夫人说:“你怕大哥把这笔款子要回来?”
许先生摇头说:“大哥要是能要回这笔款子,我倒不担心,别墅的事我再另想辙。我担心的是,恐怕这笔款子已经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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