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辩论主题是‘何为仁政’。
因为华国的该名随行人员在与旧识的争吵中,大骂明廷不施仁政,官员贪墨横行,以致天下凋敝,民生困苦。
明廷官员一听,完全无法接受被如此羞辱。
这不指着鼻子骂他们都是贪官么。
如果不进行反驳,别人还真以为他们都是贪官,于是纷纷加入骂战。
要是换作以前,外邦使者敢妄议大明朝政,都不用申请,可以直接砍头,外邦国王也得被痛骂一顿。
但华国有点不一样,这个国家的成长速度过于惊人。
不仅是欧洲国王和贵族们反应不过来,明朝官员也反应不过来。
已经成了他们不敢轻易得罪的对象。
明朝官员这边人数众多,座无虚席,很多人只能站着。
有在朝官员,还有退休官员和有名望的文人学士。
总之,整个北京城有头有脸的文化人都来了。
他们不仅将此次辩论视为学派之争,更是正统儒家文化的捍卫之战。
想要携手对抗华国所谓的‘新儒学’,又被称为‘礼学’或者‘华学’。
无论叫什么,在他们眼里都是歪风邪气,是蛊惑人心、祸乱天下的思想。
时至今日,明廷中依然有很多人不愿从天朝上国的旧梦中苏醒。
他们认为,华国确实有很多可取之处,但那又怎样?
总不能承认一群跑到西洋的汉髡,比他们这群饱读诗书、满腹经纶的精英还要优秀吧?
皇帝、士大夫与地主们靠着传统的封建礼教掌权谋生。
对他们来说,这是唯一能让社会正常运转的规则。
如果有新思想会动摇这种传统秩序,他们当然要奋起反抗。
可以学先进技术抵御外敌,但不能学汉髡的道理动摇统治根基。
“诸位公卿、士子,老夫黄道周,天启二年进士,现任陛下的经筵讲官。”
一名身穿素色儒袍,须发皆白的老者率先起身。
“何为仁政?老夫以为,不在于奇技淫巧,也不在于新奇异论,唯在恪守圣贤正道,坚守纲常伦纪。”
他话一出,其他明朝官员纷纷点头赞同。
黄道周这人本事不咋样,但人品、学识这一块是真没话说,众人把他推出来,做主辩手。
“仁政之本,在于为政以德,尊孔孟之道,循尧舜之治。”
“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纲常有序,则天下安定。”
“为官者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体恤民情,轻徭薄赋,不夺农时,不残民力,使百姓有饭吃、有衣穿,便是仁政。”
黄道周说完,看向对面的一名年轻人。
年轻人看了眼高振,见对方点头,壮着胆子站起身,昂首挺胸。
“晚辈林鸿业,祖籍南直隶,未有功名。”
“大人所,在晚辈看来,只是仁政之表。”
“晚辈以为,真正的仁政,不在于君主和朝廷该如何做,而在于百姓能如何做。”
“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百姓绝非谁的所有物。”
“人人生而平等,真正的仁政,是让所有人拥有平等的生存权、发展权、话语权,简而之,便是拥有人权。”
话音刚落,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荒谬!民为邦本,君为民主,乃天经地义。”
“此等异端论,莫非是要颠覆纲常,让百姓以下犯上?”
黄道周气得手都在抖。
一旁的首辅周延儒忍不住开口。
“贵国地处蛮夷之地,立国时日尚浅,无历史积弊,国小民寡,自可大谈所谓平等,所谓人权。”
“可我大明幅员辽阔,人口众多,承千年旧制,纲常伦理,深入人心。”
“只要朝廷能体恤民情,轻徭薄赋,使百姓有饭吃、有衣穿,便是仁政。”
周延儒尽量说得委婉。
没有直接说林鸿业是错的,而是说这种仁政可能不适合大明。
此次辩论并非单纯的学派之争,还涉及到变法之争。
不少保守派想借抨击华国思想来阻止变法。
林鸿业深呼吸一口气,继续不卑不亢道。
“晚辈非常认同周大人的话,要让百姓有衣穿,有饭吃。”
“可这只是仁政的目的,并非仁政本身,做不到就只是空谈。”
“大人说要轻徭薄赋,可是无论朝廷如何减税,百姓依旧苦不堪,卖儿鬻女者比比皆是。”
“若你们真的懂什么叫做仁政,大明天下何至于变成今天这样,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再以赈灾为例,朝廷拨下银两,经过层层克扣,最终到百姓手中的,十不存一。”
“就这还好意思让百姓念你们好?让百姓感谢皇恩浩荡?你们扪心自问,配吗?”
“在华国,赈灾是国家的责任,是百姓的权利,赈灾款直接发放到百姓手中,有专门的机构监督,有公开的账目可查,不需要百姓感恩戴德,因为这本来就是他们应得的!”
林鸿业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心中涌起一股无名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