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数日。
紫禁城,文华殿。
这里是皇帝经筵日讲,听儒士讲四书五经之处。
不过现在,除了学习儒家经典,崇祯还聘请了一位华国教师,偶尔给他讲物理化学、地理天文,介绍海外列国。
比听四书五经有趣多了。
不仅是崇祯这么觉得,许多文官也都爱听。
同时,这里还是非正式朝会之所在。
这天,孙传庭回京,崇祯召集群臣议事。
“陛下!臣已与李自成达成初步协议,拟请陛下赐其‘平虏侯’爵位,赐予河西地区,令其西击套虏。”
“既能解西北边患之急,又能平息内乱,朝廷可将全部精力用于对付建虏。”
孙传庭心一横,直截了当道。
“孙伯雅,你疯了?!怎敢私自与流寇议和?”
崇祯瞪大眼,还没开口,一名内阁成员就满脸震惊地站起身。
“孙督师,如今朝廷形势一片大好,剿灭西北流寇是早晚之事,为何要此时与他们议和?还赐其爵位,这不是助长流寇气焰吗?”
“别忘了李自成都做了什么,毁皇陵,杀藩王,罪行不可饶恕!”
首辅周延儒不解地看向孙传庭。
“陛下,平定现在的闯贼易,但平定未来的闯贼难。”
“我大明糜烂至此,皆因从朝廷到省府州县,所设官员,皆将百姓视为鱼肉。”
“陛下久居京城,看不到我大明两京一十三省,皆是饥寒待毙之婴儿,皆是刀俎待割之鱼肉。”
“但这些,臣都看到了!”
“臣此举,是为将来计!陛下若想中兴大明,需尽快平定内乱,变法改革!”
孙传庭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金色石砖上,抱着必死的决心,说出了最终的目的。
变法改革。
不平乱,变法就无从谈起。
不变法,内乱就永不止息。
为了维护大明朝,他手上沾满了无数流寇的血。
而那些人之所以造反,皆因饥饿。
这让他一度陷入迷茫,此时,实不忍再起屠刀。
轰!
孙传庭话音刚落,文华殿内一片哗然。
关于招不招抚李自成都不重要了。
因为孙传庭抛出了另一个重磅炸弹。
不知从何时起,‘变法’成了朝堂上一个很热门的话题。
不断有年轻官员上书,痛陈旧制积弊,想要变法维新。
可是,变法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涉及无数人的利益,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不小心,便会酿成更大的祸端。
百官们为此争论不休。
“孙督师,你糊涂啊!我大明朝现在蒸蒸日上,收入岁丰,何必变更祖宗之法?”
“祖宗之法不可动!变革必乱章法,扰民心,到时内乱四起,边患加剧,孙伯雅,你是想让大明朝亡国吗?”
“臣附议!祖宗之法乃我朝立国之本,历经数代沉淀,完全可保社稷无恙,而今内乱,不过阵痛尔。”
保守派立马站出来反对,声势浩大。
各种帽子全往孙传庭头上扣去。
“孙伯雅,你是何居心?!”御史指着孙传庭的鼻子质问道。
“赤胆之心!”
孙传庭狠狠怼了回去,暗地里松了口气。
和预想中的一样,只要说出变法两个字,大家就都不关注李自成了。
甚至可能觉得,李自成那边都是小事。
崇祯躺在御座上,陷入犹豫。
他内心是愿意尝试的,大明有了中兴之象,说明他之前做出的决策,大多是对的。
之所以给张居正恢复官荫,诰命,并不是因为认同对方的所有改革,而是在现在这种时局下,他渴望改变。
但见朝中有这么多人反对,不免有些担心。
害怕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古往今来,每一次变法,都必伴随着腥风血雨。
皇位都很有可能不保。
历朝历代都有变法改革,要么引起天下大乱,要么人亡政息。
“周卿,你怎么看?”
崇祯下意识看向首辅周延儒,这位是打太极的高手。
“臣...臣赞同...孙督师的提议,先安抚李自成,后推行变法。”
周延儒的话一出,满堂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保守派官员,纷纷用不敢置信的目光看向首辅。
周延儒可是保守派的领袖啊!
带着他们狠狠压制维新派。
怎么突然叛变了?
崇祯和孙传庭也都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