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是一样多,可地里长什么得看谁去种。大舅和铁牛天天在地里干活,沈金宝也跟着下田了,你们大房除了沈金宝之外,谁去干活了?”
沈大牛躲在棚子里没出来,赵翠屏自己更是从落户以来就没下过地,天天指着公中的粥饭过日子,有时候还嫌粥太稀。
“我……我身子不好,干不了重活……“
“身子不好可以做轻活,赵嫂子的丈夫腿还伤着呢,人家照样在家编筐编篓,赵嫂子腌菜卖钱,一家人自己养活自己。”沈鹿溪看着赵翠屏,语气不重,可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大伯母,我把话放在这里,公中的吃喝不会少你们的,该给的一分不少。可你要是再来找我要这要那的,我就当着全队人的面把账算一遍,从逃荒出来到现在,大房总共出了多少力,吃了多少口粮,每一笔我都记着呢。”
赵翠屏的嘴唇动了动,眼睛瞪得老大,半天没蹦出一个字来。
沈金宝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赵翠屏身后,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娘,别闹了,回去吧。”
赵翠屏甩开他的手,哼了一声,转身回了棚子,走之前还回头瞪了沈鹿溪一眼。
沈金宝站在原地,看了沈鹿溪一眼,低着头说了句:“堂妹,对不住了,我娘她……“
“跟你没关系。”沈鹿溪拎起布袋子继续往镇上走,“你干活干得好,大家都看在眼里,别被你娘拖后腿了。”
沈金宝站在那儿愣了一会儿,转身回去了。
沈鹿溪到了杂货铺,把六十斤白米交给掌柜,掌柜称完了重,从钱匣子里数了二两一钱银子推过来。
“沈姑娘,你这批米比上次的好,颗粒更饱满了,最近粮价也涨了,咱们做长期生意,我多给你加了几文。”
“那就多谢掌柜的了。”沈鹿溪把银子收好,又把十斤栀子花干交给掌柜代转仁和堂。
走到安置点门口的时候,孙大夫正坐在院子里对着月亮喝酒,看见她回来了,晃了晃酒葫芦。
“沈丫头,回来了?给你留了一壶好酒,要不要尝尝?”
“我不喝酒,您自己留着吧。”
“不喝酒的人没意思。”孙大夫咂了咂嘴,忽然压低了声音,“今天下午有个人来找我看病,说是从谷子村来的,肩膀上中了一箭,箭头拔了,伤口没处理好,化脓了。”
沈鹿溪脚步一顿:“谷子村来的?”
“对。”孙大夫看着她,“那人说自己是猎户,打猎的时候误伤的,但是老头子我见得多了,那箭头是官兵用的菱形箭簇。”
“那个人现在在哪?”
“我给他上了药,他付了钱就走了,说是回谷子村去。”孙大夫灌了一口酒,“我多问了一句他住哪儿,他说住在村东头的老林家。”
陈南也住在老林家。
沈鹿溪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一眼谷子村的方向,漆黑的夜里什么都看不见。
她把钱袋子塞进袖子里,转身往屋里走。
有些事,不能再等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