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酒水里，不只有酒，还有许多水。”

“酒比水更容易变成气。将酒放进器皿加热，先出来的酒气引入冷管，再用冷水降温，酒气便会重新凝成液体。”

“如此反复几次，所得酒液便越来越烈。”

华佗皱眉想了片刻。

“取其易散之气，再使其凝结？”

“正是。”

李远拿起旁边一张纸，让曹昂帮忙铺平。

他手上没力气，便用手指蘸了一点水，在案上简单画出蒸馏器具的形状。

“这里烧酒。”

“上面的气从这根管子出去。”

“管外浸冷水，气遇冷，重新变成液体，最后流入陶罐。”

“火候不能太大，器皿也要封严。否则酒气跑了不说，还容易起火。”

华佗立即问道：“为何能清理伤口？”

“许多伤口不是刀砍得有多深，而是脏东西进了血肉。”

李远想了想，没有直接说细菌。

这个时代没有显微镜。

硬讲看不见的微小生物，华佗多半会把他当成高热烧坏了脑子。

“人眼看不见，不代表没有东西。”

“水看着清，放久了会臭。饭食看着没坏，隔夜也可能让人腹泻。”

“伤口里同样会藏脏东西。酒精可以杀掉其中一部分，再配合沸水煮过的布、洗净的手和干净器具，便能减少化脓。”

华佗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行医多年，替人切过腐肉，也剖过脓疮。

有些病人明明伤势不重，几日后却高热不退，伤口溃烂，最终死去。

他一直知道污物会害人，却从未有人把这件事说得如此清楚。

“沸水煮布，也是为了除去那些看不见的脏东西？”

“对。”

“银针呢？”

“每次用完最好也要清洗，再用沸水煮。”

华佗眉头越皱越紧。

“若酒精能清理伤口，为何要兑水擦身？”

“因为它容易挥发。”

李远指了指曹泰手里的蒲扇。

“水落在皮肤上，干的时候会带走热气。酒精比水干得快，所以能暂时带走更多热量。”

“不过这只是急用。”

“病人高热时可以擦拭颈侧、腋下、手足，不能让他饮用，更不能全身泡在里面。年幼、年老、身体太弱的人，用量更要谨慎。”

华佗坐到了榻边，他不再急着改药方，反倒一连问了十几个问题。

酒精能否直接倒入深伤口，器械需要煮多久。

开脓疮之前是否也该洗手。病人的血和脓沾到医者身上，是否可能把病带给下一人。

李远能回答的便答。不能确定的，也没有胡编。

两人一问一答。

曹昂等人坐在旁边，起初还能听懂，到了后面便只剩下发愣。

华佗却越听越入神。

他甚至让荀恽找来笔墨，将沸水洗布、酒精清创、病患隔离几件事一条条记下。

李远靠在软枕上，嘴上说得认真，心里的算盘却已经拨得噼啪作响。

这次是他命大。华佗来得及时，才把他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若还有下一次呢？赵云总不能每次都骑马跑遍天下找人。

何况曹操那人，拔剑比喝水还快。以后真让华佗给他治头疼，治着治着，说不准又要闹出人命。

不行。这老头不能放走。至少不能再让他满天下乱跑，找都找不到。

李远咳了一声，脸上的神情越发诚恳。

“华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