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远已经转身看向文吏。
“把城中各家粮仓、布庄、盐铺、钱库的账册列出来。”
“谁家存粮多,就往谁家院里射。”
“谁家与审配关系深,就多写两份。”
曹操的笑意更深。
邺城里的士族原本是审配的后盾。
这一轮箭书落下去,他们会先算一笔账。
守城能不能守住。
审配败了,他们会不会被清算。
曹军进城以后,自己的粮仓还能不能保住。
只要他们开始算,审配便不再是全城唯一的声音。
“准。”
曹操把纸卷递回去。
“今夜开始。”
“给邺城送第一份礼。”
李远接过纸卷,刚要开口,城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半个时辰后,一名骑兵飞奔入帐。
“主公!”
“曹仁将军请令!”
“漳河上游水车已经备好,是否连夜掘堤?”
帐内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李远。
李远额角跳了一下。
这群人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他抓起桌上的军令,快步冲出帅帐。
邺城城外,数百名工兵已经扛着铁锹,推着木车,朝漳河堤岸赶去。
曹仁站在队伍前,见李远过来,立刻抱拳。
“大侄子,主公已经准许水攻。”
“我没准。”
“主公准了。”
“主公刚才准的是射箭书。”
曹仁一愣。
远处,曹操也快步赶来。
“怎么回事?”
李远指着那群已经挖开第一层泥土的工兵。
“主公,你下令水攻了?”
曹操眉头一皱。
“曹仁说水攻可破城。”
“我问你,你准了?”
曹操张了张嘴。
刚才他确实说了一个“准”。
可他准的是今夜开始给邺城送礼。
曹操转头看向曹仁。
曹仁沉默片刻。
“末将以为……”
“你以为的事多了。”
李远直接打断。
他冲到堤岸边,抬脚踹翻一辆装满铁锹的木车。
木锹散了一地。
“谁敢动漳河堤口,先把脑袋埋进去!”
工兵们齐齐停下。
曹仁脸色微沉。
“大侄子,军令已下。”
“那就改。”
“水攻确实能破邺城。”
李远弯腰捡起一把铁锹,直接丢进泥水里。
“可谁敢动铲子,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曹操盯着他。
“李远。”
“邺城若强攻,伤亡如何?”
“少则数千,多则上万。”
“水攻呢?”
“城中几十万石粮食泡汤,府库、民宅、工坊全毁。”
李远指着远处高耸的邺城城墙。
“主公要的是河北。”
“不是一座被水泡烂的坟。”
曹操没有说话。
邺城城头,审配已经看见了城外的动静。
他站在垛口后,望着漳河方向。
城中守军听见曹军准备水攻,许多人面色发白。
若水入城,守军或许还能撑。
可百姓、家眷、粮仓,全都要完。
就在这时,一片黑压压的东西从曹军阵地升起。
十万张写满字的信,被绑在削尖的竹箭上,借着强弓和投石车,向邺城城内落去。
第一支箭钉在州府门前。
白纸展开。
上面只有两行大字。
“审配死守,满城陪葬。”
“开门献城,秋毫无犯。”
第二支箭射进粮仓院墙。
第三支箭落入甄氏府邸。
第四支箭,钉在东门城楼下方。
审配低头看着那张纸,手背青筋暴起。
而城外,李远踩住那把被他丢进泥里的铁锹,抬头对曹仁冷声开口。
“铲子谁都不许捡。”
“先把第二轮劝降箭,给审配的亲侄子审荣送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