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坐在另一边,表面在看地图,耳朵却一直竖着。
听到李远跟赵云说己吾、说屯田、说流民,曹操心里有些得意。
这小子嘴毒归嘴毒,讲起曹营的根基,倒比谁都清楚。
只是他看赵云的眼神,越看越不对。
像狼看见羊。
曹操忽然开口:“李远。”
李远抬头。
“主公?”
曹操冷声道:“赵子龙是公孙瓒暂借给我等照看马匹之人,要还的。”
李远点头。
“当然。”
曹操盯着他。
“你答得太快,我不信。”
李远满脸无辜。
“主公多疑。”
曹操冷笑。
“我多疑?你敢说你没打歪主意?”
李远端起碗喝粥。
“没有。”
典韦在旁边挠头。
“李主簿,你刚才不是说,这白袍小将看着值钱吗?”
李远一口粥差点喷出来。
曹操眼睛瞬间眯起。
赵云也看了过来。
李远放下碗,看向典韦。
“典韦。”
“在。”
“以后我说话,你可以不用记这么清楚。”
典韦认真道:“可你说过,俺脑子不好,要多记。”
李远沉默了。
搬石头砸脚,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曹操冷笑连连。
“值钱?”
赵云神色也有些古怪。
李远咳了一声,转向赵云,脸不红心不跳。
“赵兄别误会。我的意思是,你这样的人才,放哪里都值钱。”
赵云怔了一下。
曹操也怔了一下。
这话倒不轻佻。
李远看着赵云,语气难得正经。
“马好,能跑千里。”
“人好,能安一方。”
“赵兄枪法、骑术、心性都不差。若只做个送马的,那不是你亏,是用你的人眼瞎。”
赵云握着陶碗的手紧了紧。
他没有立刻说话。
火光照在他脸上,映出年轻人的沉默和克制。
过了许久,他才低声道:“李主簿谬赞了。”
李远笑了笑。
“不急。”
“路还长。”
第二日,队伍继续赶路。
有了赵云照看,十匹杂马一路都没出岔子。
他不但会相马,还会分配驮载,哪匹马能多背,哪匹马该歇,安排得清清楚楚。
夏侯渊看得眼热。
“这赵云真懂马。”
夏侯阃贰
“枪也不差。”
曹仁也看了赵云几眼。
“李远,这人确实不错。”
李远立刻纠正。
“曹仁将军,那是公孙瓒的人,咱们不能惦记。”
曹仁看着他。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我怎么听着更不放心?”
李远望天。
队伍走到第三日,酸枣方向的官道渐渐宽了。
路上各路兵马多了起来。
有的旗帜鲜明,车马连绵。
有的甲胄齐整,刀枪如林。
还有不少豪强部曲,打着讨董名号,护送粮车往大营方向去。
他们看见曹操这支队伍,无一例外都会放慢脚步。
然后看。
再笑。
“这是哪路兵马?”
“旗上写曹?曹孟德?”
“曹操就带这点人?”
“这甲也太破了吧。”
“那马是不是快死了?”
曹操一路听着,脸色一路发黑。
李远却一路拱手。
“诸位见笑,我家主公散尽家财,穷是穷了点,忠义不缺。”
“有粮的兄台,到酸枣可别忘了照应一二。”
“大家都是讨董义军,帮我们就是帮大义。”
不少人被他说得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有人甚至真丢来半袋豆子。
曹操看着那半袋豆子,手指抖了半天。
“李远。”
“主公?”
“我曹孟德的脸,今日算是被你卖完了。”
李远掂了掂豆袋。
“主公,半袋豆子。”
曹操咬牙。
“半袋豆子就能买我的脸?”
李远认真道:“现在粮价贵,挺值。”
曹操一把按住剑柄。
典韦立刻靠近。
赵云牵马走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神越发复杂。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