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楚清明与沈向谦登上了飞往京城的航班。
飞机穿入云层,舷窗外只剩茫茫一片白。
沈向谦虽然闭目养神着,心绪却远远不如表面这般平静。
他已经在联合国任职数年,周旋于各国使节之间向来游刃有余,可这趟进京之行要拜访的两位人物,分量实在太重。
一位是国府二号人物蒋达首长,一位是身兼中科院院长与科技部部长恩师的黄国勋黄老。
这两位,随便哪一位单独露面,都足以占满整版新闻联播。
想着想着,沈向谦就忽然失笑了,自己这个老丈人,想着竟然反倒是沾了女婿的光。
两个小时后,飞机平稳降落在首都机场,窗外阳光正好。
楚清明拎着行李箱走在前头,沈向谦紧随其后。
两人刚走出到达大厅,就见接机人群里,一个年轻姑娘正踮着脚朝这边挥手。
她一身白色羽绒服,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笑起来眉眼弯弯,活像从冬日暖阳里裁下的一抹亮色。
正是陆伊依。
她今年没回自己家过年,而是留在了外公黄国勋身边。
昨晚听外公说清明哥哥要来,兴奋得半宿没睡踏实,天刚亮就开着她的比亚迪汉往机场赶。
“清明哥哥!”陆伊依一眼瞥见楚清明,眼睛登时亮了。然后像只撒欢的小鹿似的冲过来,结结实实给了他一个拥抱。
沈向谦跟在后面,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到底是活了大半辈子,看人眼光极准。
这姑娘眼神清透如山泉,抱着楚清明时,脸上只有久别重逢的欢喜,半分儿女私情都没有。
楚清明也只是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笑容里全是兄长般的宠溺,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杂质。
楚清明松开陆伊依,侧身介绍道:“伊依,这是我岳父沈向谦。爸,这是陆伊依,黄老的外孙女。”
“伯父好!”陆伊依大大方方喊了一声,又微微鞠了一躬,爽利劲儿扑面而来,叫人打心底里喜欢。
沈向谦笑着点头:“伊依好,冒昧登门,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外公知道你们要来,一大早就在院子里打八段锦,说要养足精神,等着跟清明哥哥下棋呢。”陆伊依说着就要去帮楚清明拎行李,被楚清明一把接了过去。
她也不恼,笑嘻嘻地在前头带路。
车子驶离机场,拐上机场高速。
陆伊依一边开车,一边叽叽喳喳跟楚清明唠嗑,从外公新琢磨的棋路,说到昨晚外婆亲手包的荠菜猪肉饺子,小嘴说个不停。
楚清明靠在副驾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嘴角始终噙着笑意。
沈向谦坐在后座,看着两人熟稔自然的模样,心里暗暗感慨——自己这个女婿的人缘,真是走到哪儿都能开出花来。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灰砖小楼前。
上了楼,进了门,正见黄国勋坐在客厅里,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捧着本棋谱看得入神。
外婆蔡菊珍在厨房里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来,一见是楚清明,脸上瞬间笑开了花。
“清明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
“外婆,过年好。”楚清明笑着拜了年,又把沈向谦引到身前,“外公,外婆,这是我岳父沈向谦。”
沈向谦快步上前,腰身微躬,双手握住黄国勋的手,语气恭敬又克制:“黄老,蔡阿姨,过年好。晚辈冒昧登门,多有打扰。”
他纵然在联合国见惯了大场面,可站在黄国勋面前,还是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拘谨。
毕竟,这位老人可绝非普通退休教授,他是能随时面见顶层领导的大人物。
这份分量不靠职位堆砌,而是几十年沉淀下来的威望。
黄国勋却半点儿架子都没有,笑呵呵拍了拍他的手背:“向谦同志,别客气。清明是我外孙,你是我外孙的岳父,那就是自家人。来,坐。”
蔡菊珍也热情招呼着,又是倒茶又是端点心,沈向谦连声道着打扰。
黄国勋却已经迫不及待拉着楚清明的手,往棋桌那边走。
“清明,来来来,先杀一盘。我跟你说,这几个月我可没白练。”
棋桌就摆在客厅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外斜斜洒进来,落在棋盘上,黑白棋子分外分明。
黄国勋执黑先行,落子如飞,攻势凌厉,比起几个月前确实长进显著。
黑子在中腹围出一片大模样,气势汹汹往外扩张,大有一口吞掉白子的架势。
楚清明执白,不慌不忙从容应对。
他在左下角布下一个劫,故意卖了个破绽。
黄国勋眼睛一亮,毫不犹豫扑了进去,“啪”地落下一子,脸上满是得意。
楚清明淡淡一笑,又在另一角落了步跳,看似闲笔。
黄国勋在中腹连吃数子,黑棋势头一时无两,可白棋已悄无声息在外围筑起厚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