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福市，城东夜市。

一家露天烧烤摊前，炭火烧得正旺。

铁架上，已经摆满了羊肉串、鸡翅和韭菜，油脂滴在炭火上，滋啦滋啦响。

刘根生坐在塑料凳上，腰杆挺得笔直，像是头一回进领导办公室汇报工作。

刘根福和蔡琴则只是坐了半张凳子，表情紧绷，大气都不敢出。

刘艳晶和王书涵坐在最边上，两个女孩低着头，只敢偶尔抬眼看看对面的楚清明，然后又飞快地垂下脑袋。

楚清明倒是随意得很，拿起一把羊肉串翻了个面，动作显得很熟练。

“刘师傅，咱们有一年多没见了吧。当年在大江里，要不是你把我从车里拽出来，我这条命看就交代了。这份情，我永远记得。”楚清明翻着肉串，说道。

“楚市长……您……您太客气了。当时那种情况，谁见了都会去救的。我不过就是水性好一点，这真不算什么。”刘根生连忙摆手，脸上的表情又拘谨又紧张。

楚清明笑了笑，拿起一串烤好的羊肉递到他面前。

“先吃吧，咱们别光顾着说话了。”

刘根生双手接过，道了声谢后，却是半天没敢动嘴。

刘根福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他活了半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乡里的书记。

可现在，市长就坐在他对面，翻着羊肉串。

这跟电视里看到的市长，完全就不一样啊。

蔡琴也是一脸恍惚。

她以前一直觉得，当官的都是高高在上的人物，出门有专车，吃饭有包间，哪会跟他们一样，也坐在路边摊啃羊肉串？

楚清明把剩下的串分给几人后，目光落在刘艳晶和王书涵脸上。

这两个女孩子从坐下就没怎么说过话，眼神也是沉沉的，仿佛心里压着什么东西。

楚清明当即放缓声音，说道：“你们两个小姑娘，我今天请你们吃烧烤，不是为了跟你们讲大道理的。毕竟，大道理你们在学校里已经听得够多了。”

“今晚，我就跟你们说个事儿。我小时候在村里上学，每天要走十里山路。有一回下大雨，路上摔了一跤，滚得浑身是泥，书包也破了，书撒了一地。我当时就想，完了，今天肯定要被老师骂。结果早上到了学校，老师没骂我，反倒给我找了件干衣服换上。”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我现在说这个，不是要跟你们比谁惨。我只是想说，人这一辈子，总会摔几跤。有的跤摔在泥地里，爬起来洗洗就没事了。有的跤摔得狠，摔得你觉得天都塌了。但不管摔得有多狠，只要你自己还站着，别人就踩不倒你。”

听到这话，王书涵的眼眶红了。

之前，她母亲收了钱逼她签协议的时候，她觉得天塌了。母亲抬手扇她的时候，她觉得天又塌了一回。

可现在听着楚清明这番话，她忽然觉得，那塌了的天，好像也没那么重。

然后，刘艳晶也哭了。

大大的眼泪就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

“楚市长……我……我就是想不通……我们到底做错什么了？”刘艳晶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楚清明沉默几秒，抽出两张纸巾递过去。

“你们什么都没做错。错的是别人，你们不用替别人的错背锅。这世上有些人，就是觉得自己有几个臭钱就能为所欲为。对付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知道，这世上还有王法。你们这次报案，就是给自己讨公道，也是替以后那些可能被他们欺负的人讨公道。你们做得对。”

刘艳晶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用力点了点头。

刘根生坐在旁边，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感慨。

楚清明这些话，其实也不深奥，他也懂。

可他却知道，这些话要是换成他来说，效果可能完全不一样。

道理还是那些道理，话也是那些话，但从楚清明嘴里说出来，就是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这大概就是光环吧。

毕竟，一个人的位置到了，那他说的每一句话，能量都会被无限放大。

半个小时后，吃完烧烤了，楚清明便站起身，扫码结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