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明看了一眼白德优,说道:“可以。市里派调查组,我没意见。但调查组组成,我建议加一个条件。县里也出一名同志参加,不参与决策,但全程在场。这样既能保证公正,也能让县里的同志了解全过程。白市长觉得呢?”
白德优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
两人对视一眼,都很平静。
然而,会议室里的其他人却都觉出一股无形的压力。
这两个人,一个市委书记,一个市长,在短短几分钟的交锋里,已经过了好几招。
楚清明在护着淮陵,白德优在收淮陵的权。
楚清明没有硬拦,白德优也没有硬抢。
两人都在规则的框架内,做各自该做的事。
接下来,楚清明忽然又话锋一转,说道:“同志们,今天既然说到了中医,那我也跟你们交个底。我为什么支持中医?不是因为中医能出政绩,也不是因为我父亲是老中医。而是因为,中医讲的是一个‘道’。”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中医的根,在《黄帝内经》,在《伤寒论》。它讲的是什么?讲的是天人合一,讲的是阴阳平衡。一个人为什么会生病?中医认为,是身体内部的平衡被打破了。治病,就是帮身体恢复平衡。这是哲学,而不是技术。”
“西医呢?西医是拆开了看。你哪里有问题,我就治哪里。心脏有问题,就搭桥。肝脏有问题,就换肝。胃有问题,就切胃。这叫什么?这叫精准,这叫厉害。可人是一个整体,你拆开了,就看不到整体了。”
“我不是说西医不好。西医有西医的长处,西医救了无数人的命。但中医也有中医的长处。中医的长处,就是它把人当人看,不是当零件看。我支持中医,就是支持这个‘道’。”
白德优听着楚清明这番话,不甘落后,也说道:“楚书记,您说的‘道’,我认同。但我想请教一个问题:您说的这个‘道’,怎么变成老百姓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一个农民去中医院看病,他不会问‘阴阳平衡’是什么。他只会问,这个药吃了有没有效,这个钱花得值不值。中医理论再高明,老百姓吃了药没效果,这个‘道’还有什么意义?”
楚清明认真地看着白德优,他没想到,白德优会跟他辩到这个层面。
他于是想了想,说道:“白市长,你问得好。这个‘道’和‘术’,本来就不是一回事。中医的‘道’,是哲学层面的东西。中医的‘术’,是技术层面的东西。这两样,缺一不可。没有‘道’,‘术’就没了方向。而没有‘术’,‘道’就落了空。我支持中医,既支持它的‘道’,也支持它的‘术’。淮陵的中医,之所以能降低医保支出,就是因为‘术’好。可如果‘术’出了问题,那就要查。查清楚了,该处理的处理,该纠错的纠错。但‘道’,不能因此就丢了。”
白德优听到这里,感觉很有道理的样子,便没有继续反驳,点了点头说道:“楚书记,您这话,我记下了。”
之后。
会议室里的气氛,渐渐缓和了下来。
楚清明最终拍板:市卫健委牵头,市纪委、市公安局配合,组成联合调查组,明天一早进驻淮陵。淮陵县再派一名同志全程参与。三天之内,拿出初步调查结论。调查期间,淮陵中医院正常接诊;涉事医生停诊,配合调查。网上舆论,宣传部密切关注,但不强行压制。
散会时,白德优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出会议室。
今天这场交锋,他虽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但也摸到了楚清明的底。
这个人,确实有水平。不是那种只会喊口号、搞斗争的人。
他是真的有一套自己的想法,而且能把想法说得明明白白。
这样的人,值得他白德优认真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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