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匆匆流逝,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九。
永福市委上午开了年前最后一场短会,龙砺锋讲了几句场面话,无外乎感谢众人一年辛劳、勉励来年再接再厉的套话。
散了会之后,众人收拾好东西便各自离去。
楚清明将桌上几份文件归置整齐,跟秘书叶寻安交代了几件年后待办的事,拎起行李箱便出了门。
飞机降落在沪城时,天色已经擦黑。楚清明坐上柳七七的车,直奔壹号公馆。一
路上,成串的红灯笼与霓虹灯牌从窗外掠过,年味浓得几乎要漫出来。
推开家门,一股暖融融的气息扑面而来。
客厅里,妻子沈红颜抱着儿子楚知行,正坐在沙发上逗他玩。
岳母谢玉澜着抱着女儿楚知意坐在一旁,手里捏着只拨浪鼓,摇得叮叮咚咚响。
岳父沈向谦坐在单人沙发上,端着茶杯,笑眯眯地望着两个小家伙。
两个孩子刚满半岁,正是最招人疼的年纪。小脸白白嫩嫩,眼睛又大又亮。瞧见门口进来的人,楚知行先愣了愣,随即咯咯地笑出了声。
“回来了?”沈红颜抬眼看来,眼角的笑意浅浅漾开。
楚清明放下行李箱,走到沙发边,弯腰在两个小家伙额头上各亲了一下,才在妻子身旁坐下。
沈向谦看着两个外孙,感慨道:“这两个孩子,越长越像清明了。”
谢玉澜笑吟吟地接过话头:“可不是嘛,还是咱们清明基因强大。你看这眉眼、这鼻梁,简直跟清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沈红颜翻了个白眼:“合着就没我什么事了是吧?”
楚清明伸手揽住妻子肩头,朝她挤了挤眼:“你负责漂亮就够了。”
沈红颜被逗得噗嗤一笑,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少贫嘴。”
正说着,二楼书房的门开了。
爷爷沈从军沈从军顺着楼梯慢慢走下来,脚步虽缓,身板依旧挺得笔直。
楚清明连忙起身迎上去,伸手扶住老爷子的胳膊。
“爷爷,您身体怎么样?”
沈从军摆了摆手,声音中气十足:“吃得香睡得好,没什么毛病。清明呀,你在永福市干的那些事,我都听说了。不错,没给沈家丢人。”
楚清明笑了笑,扶着老爷子在沙发上坐下。
沈从军刚落座,忽然问道:“对了,你爸妈怎么不来沪城一起过年?大过年的,把两个老人留在老家,多冷清。”
楚清明有些无奈地笑了一声:“我跟他们说了好几回,都不肯来。我爸说在老家住惯了,来了大城市反倒不自在,还说沪城楼太高,看着头晕。”
沈从军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他心里清楚,楚怀春两口子不肯来,远不止“不自在”这么简单。可这种家事,他也不好多过问。
谢玉澜这时站起身,先把怀里的楚知意轻轻放进婴儿车,又走到沈红颜面前,接过楚知行也放了进去。
“你们俩难得回来一趟,就别总闷在家里了。趁今天有空,出去逛逛,过过二人世界。孩子我跟你爸带着。”说着,还朝女儿眨了眨眼。
沈红颜脸颊微微一红,瞥了楚清明一眼。
楚清明笑了笑,站起身朝妻子伸出手。
“走吧,楚夫人。”
沈红颜将手放进他掌心,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晚上,两人沿着沪城的老街巷慢慢逛着。
沈红颜挽着楚清明的胳膊,在路边买了糖炒栗子,边走边剥,剥好一颗就往楚清明的嘴里送。
楚清明嚼着栗子,望着妻子脸上满足的神情,心里忽然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愧疚。
他到永福市上任以来,回家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沈红颜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还要打理公司的事,电话里从来没抱怨过半句。
这个女人给他的,永远比他能给的多。
稍顷,两人去影院看了场贺岁喜剧。沈红颜靠在楚清明肩头,笑得前仰后合。
楚清明看着她笑,自己也跟着弯了嘴角。
除夕一大早,楚清明是被手机震动震醒的。
摸过手机一看,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拜年短信。
头一条就是熊汉丞发来的,这位老搭档的话一如既往地简洁:“清明,新年好。有空来西江看看。”
楚清明笑着回了一条:“汉丞书记新年好,一定去。”
再往下,是永福市的同僚。
秦盛发了条中规中矩的拜年信息,措辞恭谨却透着真诚。
任奕铭发来一句:“市长新年好,市局这边您放心。”
苏慕的消息是:“祝楚市长阖家幸福……”
林文舟、秦正宏、耿继宽也各自发了短信。
楚清明一一回复,措辞各有分寸:对老搭档亲切,对下属勉励,对同事客气,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
另外,东汉省的老熟人也来了不少消息,青禾县的老同事就发了好几条,楚清明逐条回了。
末了,他又想起当年在青禾县的日子,心里顿时泛起一阵难的感慨。
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小小的副县长,一晃眼,竟然已经成了永福市的市长。
位子越坐越高,肩上的担子也越来越重,可当年的初心,他一刻没忘。
洗漱完下楼,一家人已经围在餐厅喝早茶。
沈从军坐主位,沈向谦坐在他左手边。
谢玉澜拿着小勺子给楚知意喂果泥,沈红颜抱着楚知行,在一旁轻轻拍着奶嗝。
楚清明在沈红颜身边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个小笼包。
喝了两杯茶的工夫,沈从军放下茶杯,目光转向沈向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