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安侯裴寒亭，在沈渊逼宫那夜，护驾有功深得圣心。

凤玄澈的目光在裴寒亭身上停了一瞬。

他没多问，只说了两个字："准了。裴卿即刻前往京畿大营调兵，到了徐州再汇合青州那边的兵马。粮草和军械的调配由兵部和户部协同，七日之内必须出发。"

裴寒亭应声领了军令，退回了班列。

――

翠岚把朝堂上的决策摘要递给云栖梧的时候，云栖梧正在陪凤承乾搭积木。

她接过来看了一遍，目光在"裴寒亭"三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放下了那张纸。

裴寒亭这个名字她有一些模糊的印象――原主记忆里的边角料，一个没什么突出功绩也没犯过什么错的武将。

没想到在沈渊逼宫那晚忽然站了出来。

但她没有在这个名字上多停留，因为她的注意力很快被另一件事拉走了。

沈既白在她放下纸条的同时进来了。

他今日手里没有拿扇子，而是捏着一卷纸。

那卷纸看起来已经翻过好几遍了，边角微微卷着，跟他平日里拿来的那些账册、方案不大一样。

"你看看这个。"

他把那卷纸展开铺在炕桌上。

翠岚和奶娘很识相地退了出去，云栖梧低头看去，纸上画着一幅粗略的示意图――陶罐、引线、粉末配方比例，旁边还用细密的字迹标注了几行实验记录。

最上方用炭笔写了一行字："大靖军配陶罐炸裂物结构抄本"，笔迹像是刘安的。

"这是我的人从大靖那边弄到的图纸。"沈既白在对面坐下来，"那边那个半吊子确实在用火药，只不过配方和工艺太粗糙，威力只能吓吓人，真上了战场伤不了城墙。但这个图纸说明了一个问题――他心里清楚火药是能做的，只是他做不到精细这一步。"

云栖梧把那卷图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翻回来看了看上面标注的原料比例。

以她在末世摸爬滚打的经验来看，这配方确实粗糙得可以，硫磺和木炭的比例偏了将近两成，硝石的纯度也不够，做出来的东西只能靠量来弥补威力。

但"能靠量来弥补"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威胁――只要他们有足够多的陶罐和原料，一枚不行就堆一排，一排不行就堆一片，总能把城墙炸开一道缝。

末世云栖梧所在的基地里，也是有人制造火药的，刚巧云栖梧有一段时间负责保护那几个研究员。

耳濡目染之下，也懂一些。

她放下图纸，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抬头看向沈既白："你那里还能不能找到纯度更高的硝石？"

"能，但需要时间。"沈既白靠进椅背里，"硫磺和木炭都好办，硝石这玩意儿提纯比较麻烦，手工作坊做不了太精。不过――"

他顿了一下，"如果你有更好的配方，我可以让人先试着做一批小量的，不用多，够在关键时候用就行。"

云栖梧没有立刻回答。

她靠着炕桌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窗台上积了一层薄霜的窗纸上，脑子里转着末世基地里那些残留的碎片记忆――

不是完整的配方和工艺流程，但那些关键的比例数据她还记得。

她低下头拿起沈既白带来的那支中性笔，在那卷图纸的空白处飞快地写了一行数字和配比顺序，写完又看了一遍，确认写对了，然后松开笔，把它推到了沈既白面前。

沈既白看了一眼那行数字，然后把那卷纸拿起来重新卷好收进了空间中："我让人先试着做一小批，成了再说。"

云栖梧点了点头，也没有多解释那串数字的来源。

沈既白也没有再问，转身出了凤仪宫正殿的门，院里的冷风从门帘掀开的缝隙里灌进来，在他身后合拢的帘子边沿带进来一阵干燥的冬日寒气。

云栖梧一个人坐在炕榻上，把那盏茶慢慢喝完，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了一线缝隙。

午后的日光透过灰薄的云层斜斜地落下来，把院子里的老槐树光秃的枝丫在青砖地面上勾出几道细长的影子。

她的目光越过院墙落向远处的天际线，裴寒亭的援兵要七日后才能出发，到了边关至少还要走半月，而山海关那边最多撑到月底。

半月的时间差里，那一小批改良配方的火药就算做出来了也不一定来得及送到边关。

但总归是一种底牌，比空着手等要好，希望云铮父子可以撑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