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墨一般的夜色里,突然亮起了火光,火焰借着北风迅速蔓延,烧向了大靖军营地的方向,沿途的干草和矮灌木引成了一条细长的火带,蜿蜒着向北推进了将近一里地。
大靖军营地的前哨巡逻队最先看到了那道火线。
“来人啊,快救火!”
他们在营帐外头大声呼喊,火舌已经从最前两排营帐的帆布下沿舔了上来,借着北风卷起的势头瞬间吞没了整个营帐。
马匹嘶鸣和兵士呼喝的声音混着木料燃烧的噼啪声穿透了夜色,把整个营地的大靖士兵从睡梦中惊醒,推入一片混乱。
火光照亮了半个天际,连山海关城楼的影子都在火光里被拉得格外清晰。
李肆站在城楼上望着那片火海,把攥紧的拳头松开又握紧,转头对云寄尘兴奋说了一句:"太好了将军!烧得比咱们预想的还快,北风帮了大忙。"
“嗯。”云寄尘点点头,靠在墙垛边沿看着远方天际那片被染成暗红色的云层边缘,良久才收回了目光,转身下了城墙。
他的背影在晨曦初露的火光里被拉得格外长,像一把刚收回鞘的刀,刃口上没留下多余的痕迹,只有那道淡淡的刀纹还留在月色里,等着下一道光亮起。
李肆望着他的背影,咽下了还没来得及说的后半句话,转身去清点剩余的守城物资和弩箭消耗了。
――
同一片夜色下的京城,若水堂的油灯还没有熄。
沈清漪坐在窗边那张旧藤椅上,面前的桌面上摊着一封,不知道辗转了多久,今早才送到她手里的密信。
信纸已经揉皱了,边角带着被反复握过的痕迹。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急迫,像是仓促之间写就的:"相爷已于前夜被俘,天牢待审,勿再联络。"
她把那行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纸面上的字迹在烛火里变得模糊,也没有移开目光。
锦瑟端着一碗粥站在门边站了很久,那碗粥已经凉透了,碗沿的汤凝了一层薄薄的粥皮。
沈清漪终于把那张纸折起来凑到烛火上点燃了,看着灰烬落在桌面上,散成一撮细碎的黑色粉末。
她行尸走肉一般站起来,走到内室那只半旧的衣箱前面打开盖子,从箱底翻出一段白绫。
她把白绫取出来展开看了一眼,在手里攥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堂屋正中的横梁下方站定,抬头估算了一下高度。
“娘娘......”
锦瑟和绮罗站在一旁,两眼含泪,想劝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相爷逼宫失败,娘娘必受牵连,一条白绫,也许已经是最后的结果了!
“你们都出去!”
沈清漪嗓音嘶哑,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娘娘――”
锦瑟和绮罗噗通跪下,双双磕头:“奴婢拜别娘娘。”
两人退出内室,沈清漪正要把白绫搭上横梁的时候,院门外面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三四个人的脚步声,步伐不紧不慢却目标明确,朝着若水堂内室径直走了过来。
沈清漪攥着白绫的手停在半空中,回头望向门口。
“嘭――”
门被推开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