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破风而出的声音比巨响短促得多,却更加精准。
那些步兵在第一轮箭雨里就被钉在了原地。
改良弩的射程比旧款远了不少,在对方还未来得及冲进烟雾范围内之前就把阵型打散了大半。
零星几辆攻城车还在退回本方阵地的路上冒着余烟,车轮碾过被炸翻的土块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孟怀安在第一波攻势退回之后收到了前方的汇报。
他听着那个报信将领断断续续的描述,脸色在帐内暗淡的烛火里显得格外紧绷。
他的"震天雷"没有炸到城墙,反倒是自家的步兵在烟雾未散时被对方弩箭射倒了几十人。
他看着桌面上那几枚未使用的陶罐,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一下头,对那将领说:"换一种用法,下次不炸墙,专门丢进他们人堆里。声音够响就够了,人比墙怕声音。"
而在大帐里,云寄尘站在城楼垛口后面,望着远处那条正在收拢的灰黄烟尘带,拍了拍手上的碎石屑。
爆炸声还在山谷里回响着,但他的心跳已经平复下来了。
对方的"秘密武器"听着吓人,实际打出来跟他预想的差不多――声势大于实效,远没有到能决定一场战役胜负的程度。
当天傍晚,一封加急密报通过沈既白的信鸽线路从边关飞向了京城。
密报中除了提及敌军"陶罐炸裂声响巨大"之外,还附带了一句简短的分析:"响声大、损伤小,落点偏差极大,推测该物可控性极差。"
――
入夜后,京城落了入冬以来第一场小雪。
雪粒细碎疏朗,落在青石地面上很快就化了,只留下一层薄薄的湿意。
宫墙瓦檐上的冰凌还没成形,廊下的灯笼在灰白的天光里提前亮了,把落雪的庭院照得一片温润的暖黄。
左相府院子里的老槐树早已落尽了叶子,光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是冬日里一个收敛着所有力气的人。
沈渊从书案前站起身。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锦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腰间系着玉带,整个人看起来比前几个月精神了一些,但那副精神是绷出来的,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外表看着笔直,内里已经绷到了随时会断的程度。
"时辰到了。"他对沈福说了一句,声音不高。
沈福站在门边,同样换了一身干净的深色短褂,系着腰带,腰间挂着一柄短刀。
他跟在沈渊身后走出书房的时候,偌大的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这些人的身份各不相同――有的是府中跟了多年的老人,有的是从城外庄子临时调来的,还有一些是沈渊这些年暗中养着,从未在明面上出现过的人。
他们没有穿甲胄,但这副便装的打扮反而更容易在入夜之前混过各条街道的巡检。
沈渊站在廊下看了他们片刻,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抬手往宫门的方向指了一下。
队伍在暮色降下来的时候沿着朱雀大街的侧巷向北推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