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后,聚贤茶楼二楼雅间。
沈既白如约而至。
他今天穿了一身竹青色的锦袍,腰间束着玉带,手里还是那把不离身的折扇,看起来不像个商人倒像是个闲散贵公子。
进了雅间之后,看到里面坐着两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一胖一瘦,穿着打扮都是普通富商的规制,但眼神里透着官场里养出来的精光。
"沈老板,久仰久仰。"胖一些的起身拱手,笑容热情,"在下姓李,这位姓孙,都是做点小买卖的。听说沈老板在京城开了新酒楼,特来讨教几招经营之道。"
沈既白不紧不慢地落座,端起茶盏闻了闻,语气闲闲的:"李老板客气了,做生意嘛,各人有各人的门道,沈某也只是运气好罢了。"
三人你来我往聊了小半个时辰,从酒楼说到布庄,从布庄说到漕运,又从漕运说到朝廷的采购政策。
那姓李的虽然一直在夸沈既白的本事,但语间时不时会往"朝中有人好办事"的方向引,暗示着"若是上面有人照应,生意能做得更大"。
沈既白一直笑着应和,既不接茬也不拒绝,像是没听懂那些暗示。
等到李姓商人终于忍不住把话挑明了三分――"沈老板若是有意,我们那边有位大人物可以牵线搭桥,保您在京城顺风顺水"。
沈既白才放下茶盏,笑吟吟地回了一句:"大人物?沈某只是个做生意的,怕高攀不起。"
这话说得客气,却没有把路堵死。
那位"李老板"和"孙老板"对视一眼,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散场之后,沈既白从聚贤茶楼出来上了马车,靠进车壁里,嘴角还挂着那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掀开车帘朝聚贤茶楼二楼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放下了帘子。
"回府。"他对车夫道。
马车驶过朱雀大街的时候,沈既白在车里闭着眼,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扇柄。
左相府的人果然坐不住了。
冬至宴上小皇子大出风头,朝堂上的"立长"牌暂时打不下去,他们就需要从别的方向找补。
而他这个既有钱又跟官场走得近的新晋皇商,正好是最合适的突破口。
他睁开眼,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竹管,里面是备好的信纸。
他把今日的情况简略地写了几行,封好口,等到了府里,给了管家:"叫刘安送到老地方去,越快越好。"
管家接过竹管,下去安排人去了。
凤仪宫里,云栖梧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
翠岚把竹管里的纸条递给她,云栖梧展开一看,上面就几个字:"鱼已咬钩,待其深吞。饵料充足,不必着急。"
云栖梧看完,把纸条在烛火上点了,灰烬落进香炉里,什么也没留下。
她站起身走到偏殿,凤承乾正吭哧吭哧地扶着栏杆站起来,两条小胖腿颤颤巍巍的,但满脸都写着"想站起来"。
她一伸手扶了他一把,小家伙稳住重心之后冲她咧嘴一笑,伸手要她抱。
云栖梧把他捞出来抱在怀里,下巴轻轻抵着他毛茸茸的头顶,轻笑。
凤承乾在她怀里拱了拱,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啊。"
"乾儿也觉得好?"云栖梧笑了一下,"行,那就等着看他怎么收网。"
窗外又飘起了小雪。
今年的冬天格外多雪,但凤仪宫里暖融融的,与外间的寒气隔着一层厚实的棉帘。
云栖梧抱着儿子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雪,然后转身回桌边坐下,提笔给沈既白回了几个字:"深吞之前,别让他觉得太顺。"
信送出去之后,她翻开今日的宫务账册,又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端庄皇后模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