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版 简体版
起飞小说网 > 问羲 > 第六十章 解毒

第六十章 解毒

“你在洞里给我治伤的时候,也是喜欢我?”

“那时候不知道。你昏迷着,脸上都是血,头发乱得跟草窝似的。”牛二顿了顿,“后来你醒了,攥着我的手说‘我做什么都配得上全世界’,从那开始我就动心了。但那时候你在药效里,不算数。”

“所以从头到尾,你都是在我不清醒的时候,偷偷摸摸喜欢我。”

“嗯。”牛二说完,又补了一句,“也不算偷偷摸摸。你攥我手的时候,我攥回去了。”

名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在山洞里攥过他手的手,此刻正压着那颗药丸。她的嘴角动了动,像听完一个不怎么好笑的冷笑话之后,给对方面子。

“那你现在给我解毒,是打算――我清醒了要是还喜欢你,你就接着。我要是不喜欢你了,你就认了?”

“嗯。”

名花把那句“嗯”放在心里反复掂了掂。她忽然发现,牛二这个人说的每一个字,你都不需要再去猜有没有第二层意思。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他在山洞里说“你倒在我洞口是意外”的时候没有撒谎,现在说喜欢她的时候也不必怀疑。

她把药丸塞进嘴里,嚼碎了咽下去。

这一次她嚼得很慢,像是在品一味从来没吃过的药。苦味从舌根漫上来,混着金蟾的凛冽和蜈蚣的辛辣,顺着喉咙往下走,一路烧进丹田。

药效发作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在发抖,丹田里的真气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嗡地炸开,沿着任脉冲上后脑。她的手指攥着膝盖上的衣料,攥得指节发白。汗从额角淌下来,滑过紧闭的眼睫,滴在衣襟上。花似梦站起来要去扶她,被她抬手止住了。

这一次她清醒得比上次更快。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她的手松开了膝盖上的衣料,慢慢抬起头。

那双眼睛和刚才不一样了。

刚才还是将醒未醒的恍惚,现在彻底醒了。瞳孔是清澈的,浅褐色的虹膜在月光下泛着冷调的琥珀光,倒映着亭子外面的湖水和柳枝。她看着牛二,像隔着一张桌子看一个很久以前认识的人。

名花没有立刻开口。她把两只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放在石桌上,十指交叠,药的苦味还留在舌根,但她知道自己现在是清醒的。彻底清醒的。

她抬起眼,看着牛二。瞳孔是清澈的,浅褐色的虹膜在月光下泛着冷调的琥珀光。她的眼睛里没有恨,也没有冷,只有一个人在做一道很难的算术题时那种专注的、不肯潦草的认真。

“梦里不知身是客。”名花在心中细品这句话,苦味从舌根漫上来,她分不清是金蟾的余毒还是别的什么。

她把手从牛二掌心里抽出来。动作不大,但抽得很干净,指尖从他指缝里滑出去的时候没有颤,像是在水里抽走一片叶子。

“你在山洞里和我真气交融的时候,”她忽然开口,声音还是软的,但每个字之间都隔着一层极薄的冰,“说你不知道喜不喜欢我。后来在你有点动心。现在你心里想的是谁?”

牛二看着她。“你。”

“你嘴上说的是我。”名花站起来,把青剑从石桌上拿起来,剑柄上的龟甲鲜苔还没擦干净,“你看着我说,你脑子里那句怪话,什么梦里不知身是客,什么林花谢了春红,那是写给我的,还是写给别人的?”

牛二忽然发现,他自己也不知道那些怪话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自从龙江底那场梦之后,他脑子里就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念那句诗词的时候,并不懂其中含义,是它从脑子里跳出来,头一句正好应景,就念了。

说是为她写的,再问就露馅了。说不是自己写,显得自己在骗人。

名花等了他十息。湖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了,她没有拨。她的酒窝还在,但笑容消失了,像一朵花在黑夜里失去了光。

“你说你想看我真实的模样。”她把青剑挂在腰间,动作不急,每一个扣子都系得很稳,“我真实的模样就是这样,我不跟别人分。”

她从脖子上摸出半枚铜钱,“这是师父给的,我和师兄一人一半。但你那一半从来没给过我。”她把碧玉竹节剑柄和穗子收起来,没有回头,“你给过别人的东西,我不要。”

她转身朝亭子外走,竹青色的衣摆拂过石阶上烧信留下的灰烬,把最后几点火星也带灭了。走到柳树林边缘,她的丹田里那粒灰黑色的种子震了一下,在她经脉里转了半圈,像是在问:真的走?

她的手指在衣襟上收紧又松开。她想回头,但她知道自己不能。一旦回了头,她就不是她了。她的脚步时快时慢,但没有停。

她抬手把那股震颤压回去,然后迈步进了柳树林。柳条在她身后晃了几下,渐渐不动了。

花似梦靠在亭柱上,从头到尾没有插嘴,名花没有说名字,但她知道她排斥的就是她。

“你刚才可以撒谎。”花似梦说。

“她不让我撒谎。”牛二把石桌上的剑柄拿起来,穗子绕在柄上,青丝编的回龙结硌在他掌心里,“她刚才不是问我心里想的是谁。她是问我,她是不是唯一的。肯定不是,你早就在我心里了。”_c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