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火裂缝边缘,常年喷着一种滚烫的蒸汽泉。不是水在流,是蒸汽从岩缝里嘶嘶往外冲,遇冷凝结成水滴,顺着焦黑的岩壁往下淌,汇成几条巴掌宽的沸水沟。沟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硫磺味刺鼻,但毒虫和鳞甲兽就蹲在沟边舔水喝,它们的舌头不怕烫。猎人也靠这些蒸汽泉取水,拿厚布盖在泉眼上,布湿透了拧出水来,一壶水拧半个时辰。
九泉山的地火比外面更烈,裂隙里喷出的焰柱白中透蓝,呼呼作响,像地底下藏着一头巨兽在喘息。
两只毒虫似乎闻到了什么,贴着地面游走的速度比刚才更快了。
牛二抽了抽鼻子,什么也没闻出来。他压低了身形,左手按在腰间匕首的皮鞘上,右手撑着块滚烫的岩石翻过去,落地无声。
金线蜈蚣百足齐动,速度快得惊人,一头扎进了前方一片黑漆漆的石林。金蟾紧随其后,四肢蹬地猛地跃起,一跳就是丈余远,背上疙疙瘩瘩的毒腺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幽绿的光。
牛二心中惊讶,金线蜈蚣很少冲这么急,应该是发现了什么好东西。他脚下发力,靴尖在一块碎石上一点,整个人拔地而起,右手抓住一根倾斜的石柱借力一荡,落在一块两丈高的巨石顶上往下看。
金线蜈蚣不见了。石林里黑qq的,地火的光芒被密集的石柱遮挡,只有几缕幽暗的红光透进来。
牛二眯起眼,隐约看见两棵歪斜的石柱之间横着一张巨大的网,银白色的蛛丝足有筷子粗,密密匝匝织成一片。金线蜈蚣正被粘在网中央,两尺长的身躯疯狂扭动,百足乱蹬,但越挣扎蛛丝缠得越紧,已经有几根细丝绕上了它的头部,正往甲壳缝隙里钻。
金蟾落在一块矮石上,鼓着腮帮子,两只琥珀色的眼珠死死盯着蛛网深处。它背上毒腺的绿色更深了,那是它准备攻击时的状态。
蛛网后方黑暗里,两根布满细毛的长足从石柱后面探出来,接着是第二对、第三对。那东西倒挂着从网上缓缓降下来,八条足肢张开,足有磨盘那么大,通体漆黑,背上生着暗红色的斑纹,头胸部八只眼珠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每一只都映着金线蜈蚣挣扎的身影。
牛二看的心中发怵,蜘蛛怎么会有这么大?那口器里伸出来的两只螯牙,象两把黑色的钢针,上面挂着一滴透明的毒液,正对准了金线蜈蚣的头部咬下去。
金蟾后腿在石头上猛地一蹬,整个身体像一颗绿色的炮弹般射了出去,半空中嘴巴一张,布满倒刺的长舌啪地弹出来,直接咬在蜘蛛腹部。这一下又快又狠,咔嚓一声咬下蜘蛛腹部一块甲壳,黄绿色的体液从迸溅出来。
毒蜘蛛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八条腿同时收缩,整个身体从网上弹了起来,在空中翻滚了一圈,腹部的伤口往外涌着黏液。它落地时八足撑地,把碎石地面踩出几个小坑,猛然转头,八只眼珠齐刷刷锁定了金蟾。
金蟾已经落回了原处,鼓着腮帮,嘴里还在嚼那块咬下来的蜘蛛甲壳,嚼得咔嚓响,然后一口吞了下去。它背上毒腺的绿色浓得快要溢出来,整个身体都在微微膨胀,这是蟾蜍遇到强敌时的本能反应,它知道这东西不好惹。
毒蜘蛛没有立刻扑上去,它的八只眼珠转动了一下,然后它后退了一步,就在牛二以为它要撤退时,它腹部末端的纺绩器忽然翘了起来,一道银白色的蛛丝唰的一下,抛物线掠过金蟾上方,撞在金蟾后面的石柱上反弹回来,缠在金蟾的后腿上。
金蟾察觉时,蛛丝缠上了它一条后腿,猛力一收,把它整个身体拽得翻了过来,白肚皮朝天摔在地上。毒蜘蛛八足齐动,速度快得像一道黑影,螯牙直取金蟾翻开的肚皮。
一块石头带着破风声砸过来,正中毒蜘蛛的头部,蜘蛛被撞得凄厉嘶鸣,汁液飞溅,翻滚几圈正爬起来。
牛二已从巨石顶上跃了下来,落在蜘蛛面前,手中匕首直取蜘蛛的背部。毒蜘蛛两条前肢交叉着扫过来,足尖的倒刺刮在地上划出一溜火星,但其攻击注定无功而返。
非攻劲发动,匕首表层如同附着一张网,蛛足在碰倒匕首前,力量就向四面八方散了出去。匕首齐根没入,蜘蛛的八条腿同时僵住了,整个身体剧烈地颤抖着,腹部的纺绩器失控地往外喷丝,白的黄的糊了一片。
他正要转动刀柄彻底结果这东西,忽然看见蜘蛛的一条前足在地上飞快地划拉了一下。
牛二低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这蜘蛛会写字,笔画虽然扭曲变形,但确实是字。
“饶命。”
牛二见过的怪事多了,但会写字的非人类生物只见过一次,那只金毛大猴还是他教的。他低头盯着蜘蛛的八只眼珠,那目光里竟然有些像人的东西。
“你会写字?”牛二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
蜘蛛的前足又在地上划拉起来,动作比刚才慢了些,腹部的伤口还在往外淌黄水,显然是伤势不轻。它写道:“会。莫杀我,有宝物相送。”
这东西的灵智不低,能听懂人话,还能写字回话,这不是普通的毒虫,至少是开了灵智的精怪。既然结了仇,就不能放它走,他左手从怀里摸出几颗知心草子,捏着蜘蛛的螯牙掰开它的嘴,把碎叶塞了进去,“吃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