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他肩膀后面把布条抽过去，指尖软软地擦过他的虎口。“要紧吗？”她声音软糯，像含着糖。

牛二把信递给她。

名花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忽然被消息吸引住。她的眼珠从左移到右，又从右移到左看了两遍。她的眼睛在“林落英带信回重华”那一行轻轻停了一会，然后继续往下扫。扫到“五家帮派可能要散”，她的嘴角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把布条折了两折，放在灶台上。折布条的手法很特别，对角折，折叠好的信充满美感。

灶台上还有早上剩下的半锅粥。名花端起来，舀了一碗，低头小口喝。碗端得很稳，但她的脚趾在碎石地上微微蜷了一下，这是刚才的感觉还没有完全从经络里退干净。

“信还没到重华。”牛二先开口，声音清明，“收信人是真真国主战派的大佬，信一旦交出去，北国皇帝的唯一继承人就会身败名裂。”

名花把碗沿贴在嘴唇上，看着他，“所以现在信不在归家庄。”

“不在，林落英已经带着信出发了。归家庄那几家根本不知道信到了哪里。”

名花把碗放在地上，五根手指张开，悬在碗口上方。她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尖的毒素残痕还没有完全褪净，在石缝漏下的天光里泛着淡淡的灰。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软软的：“那……我们怎么办呀？”

“重华的那位收信人，收到信后，当众把信烧了，待雪楼的信誉和五个帮派的利益都不会受损，这样可以吗？”他问。

“原信不要烧。”名花抬起眼看他，眼底水汪汪的，像含着一汪清泉，“抄一份送过去当众烧，真的留下来，好不好？”

牛二看着她。从她眼睛里的亮光，他知道她这个念头在心里已经很久了。她在看布条的时候，眼珠停在“林落英带信回重华”那一刻就开始想了。“看两遍”的时间，她第一遍读信息，第二遍已经在盘算布局。

“留下来的那份，你想怎么用。”他问。

“不用。捏着。”名花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像在打节拍，“北国那边想要信，又不敢让信公开。如果原信捏在我们手里，他们却不知道在谁手里，就只能跟我们做交易。通道、关税、商号。”她抬头，目光穿过石缝口，望向远处山脊线的方向，声音依旧软糯，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打生打死抢不到的东西，北国人会自己来谈。”

“信在待雪楼手中，谁都想要，大家能不伤和气吗？”牛二说。

“嗯。和他们谈谈。”

狼嚎从石缝外传进来。嚎声从南坡方向传来，三声短，一声长――有人从南边摸上来了，不是北兵，是不认识的人。

头狼从碎石地上弹起来，尾巴绷直，耳朵竖成两把刀。它没有回嚎，只是把鼻子往南坡方向探了一下，然后回头看了牛二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清楚：不是来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