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似梦在野庙,每天给云归换了药,云归躺在床上静养。她就出屋走走,在歪脖子松树下面坐着,回忆最近的事情,把重要线索记在本子上。
这天,她把册子翻到新的一页,落笔。
名花的剑不是剑,而是道。
内家高手,能运气滋润血脉筋骨,老而不衰。这类高手,要么速度快、耐力强;要么精通拳理,掌握以巧破力的绝招;要么内力奇诡,生克有道。这样的高手,再高也看得到高度,再强不离一身真气。
名花身上没有真气流动的痕迹,无迹可寻。不是藏得好,而是没有。寻常高手,内力行于经脉,呼吸之间自有一股气机流转,或沉或浮,或敛或张。云归出刀时周身三尺内气流涌动,连地上的苇叶都会被带起来。但名花站在芦苇荡里,苇叶纹丝不动。
云归一刀劈向名花,但劈出后绵软无力,速度慢如蜗牛。要不是花似梦在远处,用飞刀干扰了一下,名花一掌就能令云归丧命。
即便如此,云归还是受了重创,幸好他脑子转的快,借势跳出名花的气场,转身逃命。
花似梦给名花的域起了一个名字:“虚境”。想了想,又划掉,改成“虚而不屈,不可名状”。
名花那天根本没有拔剑,她的剑是个谜。
花似梦把细节反复拆解了十几遍。交战前,名花从芦苇深处走出来,第一眼看的是云归握刀的手。只看了一眼。看完之后,她的目光就移开了,像看完了一本书的最后一页。他的刀法、他的习惯、他的极限。二十年的苦练,被人一眼翻到末页,合上,放回书架。
飞刀出手时,名花看她一眼。看的是她的气。人动之前,意先动。意动之前,气先动。名花看到了她的气,她感觉飞刀无处可射。
这样的武功不在青竹帮的传承里。虞何仁的竹剑,走的是大巧不工、心中无剑的路子。名花的剑无法描述,无形无迹,随意而动,但你就是无处下手。
这不是江湖剑法。江湖剑法讲究出奇制胜,讲究虚虚实实,讲究“兵者诡道也”。名花的剑不讲这些。她的剑是道,不是兵。道不讲诡,讲真。真到极致,就是无。简到极致,入于无间。
花似梦在最后加一行字:“不可交手,不可力敌。”
山洞里,牛二也把笔记塞回怀里,舀了一碗粥端到干草铺边。名花还在睡,呼吸浅而稳,脸色比昨天又红润了几分。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不烧。又翻了翻她的眼皮――瞳孔对光反射还在,比昨天又小了一圈。毒素还在退,退得很慢,但方向是对的。
他把她扶起来,将粥灌进竹管,顺着牙缝往里滴。滴了半碗,她的喉咙动了一下,自己咽下去了。比昨天利索。他给她擦了擦嘴角,把她重新放平。干草铺上她的手指又动了一下,无名指和小指同时蜷起来,再慢慢松开。还是手少阴心经的末梢在跳,但跳得比昨天轻了,像是经络里的淤堵被什么东西冲开了一些。
他在她身边盘腿坐下,握住她的手心,闭上眼睛静坐。名花火热的真气又流了过来,这次不烫,流过的地方柔和温暖,入情人的手再轻轻抚摸。那汪水也动了起来,两者在膻中穴交汇的时候,那粒灰黑色的种子旋转起来,浑身酥软如绵,心中快感潮涌,身躯不复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名花的真气退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