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舍得北国的荣华富贵？”牛二有些奇怪地问。

“我们这些人是山里猎户，住不惯棺材一样的迷宫。”

“你有办法把家小人接过来？”

“千夫长公丘明是族落族长，我和他说说，把北山划成我家族的领地，我手下那三百户就可以名正顺地迁过来。今后在北山口那筑一个堡，南北两国走货，都得找我们牵线搭桥。”

牛二对那木尔的提议很感兴趣，“就这么办，筑了寨堡，必须守住，不可让人夺了去。”

“东边十里，六个人，带猎犬。”那木尔蹲下来，说话的声音很低，“带队的是我的老部下，叫阿勒坦。神射手，箭能穿甲。”

牛二把金蟾放回竹筒。“你想怎么弄。”

“我带酒过去，说搜山搜了半个月，歇一夜。”那木尔道，“阿勒坦是营里最好的弓手，警惕性很高。我端着酒去，他不会放箭，但他一定会问我旁边站的人是谁。”

牛二看着他。

“我说你是军医，营里带来的。”那木尔说，“你的手上有药渍，身上有药味。军医不穿甲，你也不穿。你这个年纪――军医学徒，正好。”

牛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全是在山里配药留下的渍迹，袖子上一股金蟾毒液混止血散的苦腥味。这身气味他洗不掉，也不想洗。在北兵营地里，除了军医，没人身上会带这种味。

“行。”牛二把竹筒塞进袖子里，“酒要带够。他们多久没喝了。”

“搜山搜了六天，补给消耗的差不多了。”那木尔轻笑一声，“上次喝到酒还是出营那天，一人一碗饯行酒。阿勒坦是海量――两碗才够。”

“我在酒里加点料，两碗够他们倒了。”牛二转身边走边盘算，“先弄只羊。烤羊腿，油滴在火上，顺风半里地就能闻到。你跟他们叙旧，多喝两杯，全部喝倒。其它的事交给我。”

那木尔走在前面，肩上扛着一只猎到的羊，另一只手拎着两只酒坛子。牛二跟在后面。

猎犬先闻到了气味。一头灰白色的猎犬从营地边上窜出来，喉咙里发出警告的低吼。然后它认出了那木尔。尾巴摇了一下，又夹住，又摇了一下。

“来人。”阿勒坦的声音从篝火边传过来，不高，但很稳。

“你老子。”那木尔用地道的北国话回了一句。

那木尔走到篝火前面，把羊腿往火边一搁，酒坛子搁在旁边，然后直起腰，看着阿勒坦。

“搜了半个月，嘴淡出鸟了。歇一夜。”

阿勒坦看了看那木尔身后的牛二。

“什么人。”阿勒坦问。

“军医。营里带来的。”那木尔说，“他是汉人，不会说我们的话。别看他小，刀伤箭伤全能治，你们谁挂了彩找他。”

阿勒坦挥了挥手，两个北国人围拢过来，把羊切开，架在火上，掏出粗盐撒在肉上。

“酒。”那木尔把一只酒坛子拍开，泥封碎了，酒香一下子冲出来。阿勒坦的鼻翼动了一下。酒是他今天下午用知心草种子碾碎调过的。混进酒里搅了半炷香，药粉完全溶了，无色无味。种子细，药效走得快。睡倒的时间他算过：一刻钟之内。

“出营那天喝了一碗饯行酒，再没闻过。”阿勒坦把弓靠在一块石头上，在火边坐下。

牛二从背篓里摸出四只粗陶碗，摆在火边。他端起酒坛子，把每只碗都倒满。

“阿勒坦，搜山六天了，连根毛都没找到。”他把碗举起来，“是我手下把人跟丢的，责任我担着。把人都叫来，赔哥哥喝一杯。”

阿勒坦深深看了那木尔一眼，踢了身边北国人一脚，“去，把人都叫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