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站在他胸口上,用喙啄他的衣领,一下一下,不疼,但烦人。他挥手把鹰赶开,翻了个身继续睡。鹰又飞回来,这次直接啄他的耳朵。
“知道了知道了!”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洞里冷飕飕的。他披上衣裳走到洞口,鹰已经飞到了天空,在天上盘旋。
他闭上眼睛,连上鹰的眼睛。
山谷南边的山脊上,有一个人。青布衫,手里拄着一根青竹杖,站在那里往这边看。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牛二睁开眼睛。
“师父。”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师父没进山,只是在边界上看了看。那意思是:我知道你在这里。我不进去。但你出来的时候,咱们迟早会碰上。
牛二蹲在洞口,看着南山脊的方向。那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松林在风里摇。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在山洞里翻来覆去想了一夜的女人。而在山外面,还有一个的老怪物,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而他的寨子里,上万逃兵不知道怎么样了。江东帮还在山里找他。那个叫崔奈的,迟早还会来。
他有这么多麻烦事要处理。他却在这里想一个女人。
他站起来,走进洞里,把凤儿给他的单子从怀里掏出来,压在灶台角上。然后转身走到洞外。
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头狼从林子里钻出来,蹲在他脚边,耳朵竖着。
“没事。”他拍了拍头狼的脑袋,“就是被人当傻子了。不是第一次。”
凤儿腊月回到金陵。顺路找乌小小,一边挑剔他的打扮举止不像女人,一边把洞里的药材皮毛肉干被搬得干干净净。
有了女人,从前的快活再也回不来了。
皮毛药材换成一堆不能吃的金银,还得他找地方藏起来。
国公府的马车在城外接了她,王夫人身边的嬷嬷亲自来的,说是姑太太念得紧,催她先过府说话。凤儿在车里换了衣裳――骑装换了对襟褙子,发髻重新挽过,用一根碧玉簪别住。雁来跪在一边帮她理裙摆,马车颠了一下,凤儿忽然按住胸口,眉头皱了一瞬。
“小姐?”雁来抬头。
“没事。晕车。”凤儿把手放下来,抚平裙摆上的褶子。
马车停在国公府侧门,这是凤儿的姑妈王夫人的院子。王夫人坐在暖阁里等她,穿一件石青色团花褙子,手里捏着一串佛珠。她是个瘦削的女人,颧骨高,眼窝深,不笑的时候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肉。但见了凤儿,她笑了一下。那种笑是从嘴角扯出来的,眼睛没有波动。
“凤丫头,你可算回来了。你爹的信到了大半个月,说你路上遭了匪,吓死我了。”她拉着凤儿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瘦了。养回来。”
丫鬟上了茶,退出去。暖阁里就剩她们姑侄两个。
“那边的事,办妥了?”王夫人问。
“妥了。马队到了,货交了,账也收了。”凤儿端坐着,声音平稳,“江东帮的半道劫了我的车,折了不少人手,回来的时候走了远路绕开。”
“江东帮那边怎么说?”
“他们来人了。刀疤刘办事不力自己死了,崔大当家派人来赔礼。我压了下一趟货的价钱。”
王夫人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凤儿知道这个话题到这里该停了。大伯子家的门面事报完,该说正事了。她是王家的女儿,嫁谁由王夫人和国公府老太太定。嫁妆、吉日、大礼的排场――这些才是今天要谈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