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来在灶台那边噗嗤一声笑出来,赶紧用被子蒙住了头。
凤儿又道,“再细些,把气提到舌根。”
声音忽然变了。又轻又薄,软的、糯的、尾音往上轻轻一勾,是女人的声音。
“这位姐姐,请问芳名。”
雁来从被子里探出头,瞪大了眼睛。凤儿笑得前仰后合,“可以啊,这天赋不能浪费了,拿我的抹胸来......”
在凤儿的神器加持下,一个新鲜出炉的美少女横空出世,“自信点!时刻记住美女三要:一挺二翘三骄。多多练习,明天穿这身衣服,随我下山试炼。”
牛二独自站在溪边,定定看着水里那个倒影,那个“女人”也在盯着他看。他动一下嘴角,“她”也动一下。他歪头,“她”也歪头。
尽管这“女子”唇红齿白,肤若凝脂,但他对自己的眉眼再熟悉不过,那就是个自己,化成灰他都认得,绝不是女人,会有人蠢到男女都分不清吗?
从镇上到那片营地,骑马要大半天。山路盘旋往复,碎石在马路下哗啦啦往下滚。起初官道沿着山脊向前延伸,两侧不时能望见樵夫踩出的小径和采药人留下的断枝,视野还算开阔。
过了正午,官道渐渐收窄,林木越来越密,头顶的树冠把日光切成碎片,马蹄踩在松针上,声音闷闷的。
两侧山坡上忽然出现了大片碎石滩,那是去年山洪冲出来的――半座山体滑下来,把原本的官道埋了半截,只剩一条临时踩出来的便道。
凤儿骑马经过碎石坡时沉默不语,这条路她认得,刀疤刘的人就是在这一带伏击的。枯松林就在前面不远,那天老方在坡口和刀疤刘接战的位置,碎石底下可能还埋着折断的弩箭。
过了枯松林,山道越来越窄,窄到只能容下两匹马并排。两侧山壁刀削一样立着,壁上有凿出来的栈道孔洞,已经是前朝的痕迹了。
牛二忽然勒住马,抬手示意停下――路边的灌木丛被砍断了几根,断口新鲜,地上有马粪,还没干透。有人在这条道上刚刚经过。
他跳下马,蹲在路边看了一会儿蹄印的走向和落叶被踩进泥里的深度,翻身上马,没说一句话。
再往前走了一个时辰,山势渐缓,密不透风的林子终于稀疏了。远远地望见山坳里一片帐篷,炊烟袅袅,有人声和马嘶混在一起传上来。
辕门口立着哨兵,帐篷间有人来回走动。这片营地靠着通往合肥的官道,离最近的镇子骑马也要半天,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四面环山,藏得住人,也藏得住货。
离辕门还有半里地,路边忽然窜出一个人影。
那人蹲在灌木丛后面,听见马蹄声就跳了起来,绸袍被树枝刮了三道口子,玉带上沾着马粪,幞头歪在一边,脸上被山蚊子叮了七八个包,红肿未消。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路中间,张开双臂拦住马头。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这营地是我们王家的――哎?雁来?!”
乐磐瞪大了眼睛。他先是看见了骑在马上的雁来,然后又看见了雁来旁边那个穿靛青骑装的女人,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凤丫头?!”
凤儿勒住马,低头看着他。笑容挂在嘴角,但眼睛里没有笑意。“乐大爷,你蹲在这儿做什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