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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拜师

首先是背后匕首的温热在心里显现,渐渐扩大。

然后,一丝极其细微的流动从无何有之处毛了出来,从脚底,慢慢地,慢慢地,往上走。像一条冬眠刚醒的蛇,懒洋洋的,走走停停。

它从脚底到脚踝,走到小腿,走到胸中,自顶回落,周而复始。

牛二醒来时,天色已晚,顾师父看他的眼神象在看怪物,“禅宗顿悟,竟让我亲眼得见,我真是有眼无珠,山主可愿意拜我为师?”

牛二入了门,对顾师父感激不尽,“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顾师父将牛二扶起,给他新倒了一杯茶,“我这门功夫,本是顾氏家学,不传外人。但你的悟性令我心动,便为你再破一次例。喝下这杯茶,你便是我弟子了。”

茶色碧绿,清香四溢,比之前那壶更令人迷醉,他接过茶一口喝了下去。

一股极淡的清凉从喉咙淌下去,然后他看顾师父,每一根发丝、每一道皱纹、每一根手指的骨节,都清清楚楚,都完美无瑕,眼神深邃如古井映着天上的星星,声音温和如春风吹过竹林,手指沉稳如山岳不可动摇。

牛二心里涌起一股热流,从胸口冲到喉咙,冲到眼眶。

“师父。”他声音颤抖,有一种莫名的感动。

顾师父面色慈祥,打量他的眼光带着一种怪异,像是农夫看见种子发芽后,确认了来年的收成。

三个月后,上次那个猎户吊着绷带来了。师父坐在院子里捣药,头也没抬:“柴在东边。劈完。”

牛二在旁边看着,心里想:师父仁义。治好一条手臂,只让劈一院子柴,连诊金都不收。

猎户解开绷带,拿起斧头。第一斧劈下去,左臂一软,斧头差点掉在地上。他咬着牙举起斧头,第二斧,第三斧。每劈一下,左臂就抖一下,渐渐渗出了血。

牛二站在灶房门口,看着猎户劈柴。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淡然:治病换劈柴,师父亏了。一点小伤,算什么。

第二天,猎户继续劈。他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的汗像下雨一样往下淌。牛二给他端了一碗水,猎户接过去,手抖得水洒了一半。

“谢谢小兄弟。”猎户说,声音沙哑。

牛二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他心里想:这人倒是知道好歹。

第三天傍晚,最后一块柴劈完,猎户扔下斧头,靠着墙坐在地上。手臂的衣服被血浸透了,脸色白得像纸。他转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又抬头看了看师父。

师父端了一碗药过来,拉开他的上衣。伤口裂开了,皮肉翻卷,能看到骨头。师父给他清洗、上药、重新包扎,动作不急不慢,像在缝一件衣裳。

包完之后,师父站起来:“行了。两清了。”

猎户扶着墙慢慢站起来,捡起拐杖,一瘸一拐地往院门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过头。

“顾大夫,你治好了我的手臂,我劈了你的柴。你说两清,那就是两清。”

他顿了顿,转头看了看自己那只还在渗血的手臂。

“可我的手臂本来快好了。劈了三天柴,又裂了。这多出来的伤,怎么算?”

师父没有回答。

牛二站在院子里,看着猎户衣服上的血迹,心里充满厌恶。这猎户,一点小伤都要计较,应该让他天天劈柴。伤口裂了就裂了,有什么大不了,竟然还敢怪师父,真刁。

猎户等了一会儿,见师父不答,点了点头。他转过身,托着手臂地消失在暮色里。

牛二收回目光,继续捣药。他没有注意到,师父看着他背影的眼神,像农夫看着一头耕完地的牛。

接下来的日子,师父偶尔会教牛二一点东西,如:碾药、配药、熬药,偶尔说句“手稳”、“不错”,这在牛二听来,是世上最高的赞誉。

他配的金疮药治好了山下一个猎户的刀伤,那猎户逢人就夸清溪谷的药好,牛二觉得师父就是当世活神仙。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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