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的我的名字,还有紫米的品种名。”
“你的了?”母亲把手机还给他,像是还一个贵重的东西。
“公示期过了就是我的了,谁也不能随便种了。他们想种得经过我同意,得给我交钱。”
母亲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把手机还给他。“那好,你的就是你的。别人抢不走。”
“嗯,抢不走。”李昂把手机揣兜里,端起碗,面条已经坨了,粘在一起,他拿筷子搅了两下,还是吃了。
公示期三个月。苏清鸢说,三个月内没人提异议,就正式授权了。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李昂心里挂着这件事。每天上去看一眼,也没什么变化,就是挂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名字在名单里待着,像一块石头放在水底,没有动静就是好消息。
他去谷地干活的时候,脑子里总想着这件事。锄头下去,土翻过来,再敲碎。垄沟清了又清,草拔了又拔。手上的活不停,脑子里的念头也不停。白及又长了新叶,绿绿的,挤在一起,像是挤着取暖。他蹲下来看了一会儿,用手摸了摸叶子,叶子滑,凉,摸着厚实。这叶子比去年的厚,颜色也深,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也许是因为品种权的事有了着落,看什么都觉得顺眼,看什么都觉得在往好的方向走。
重楼也冒了新芽,细细的,嫩嫩的,从土里钻出来,顶着两片小叶。叶子还没完全展开,卷在一起,像小拳头。他用手轻轻拨开土,看了看底下的根茎,比去年大了一圈,白生生的,像小萝卜。根茎连着根茎,一截一截的,明年能分不少株。他把土盖回去,拍了拍。
他在棚子里坐了一会儿,听溪水声。秋天的水小了,不像夏天那么急,哗哗的,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远处低声说话。风从谷口灌进来,带着树叶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土腥味,凉丝丝的。他靠着柱子,看着地里的苗,玉米地空了,紫米地也空了,但白及还在,重楼还在,绿着,活着,等着来年。他看着看着,手机震了一下。苏清鸢发了一条消息:“公示期过了三分之一了,一切正常。”
他看了一遍,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了一个字:“好。”发了过去。手机屏幕暗了,他揣回兜里,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风吹过来,棚子顶上的茅草沙沙响,像是有人在他头顶上轻轻踩过。他弯腰把棚子门口的锄头捡起来,扛在肩上,往家走。灶房里的灯亮着,母亲在炒菜,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当当当的。他洗了手,坐下来,母亲给他倒了碗水。他端起来喝了,没说话。窗外天快黑了,芒果树叶子沙沙响,风大了一些,吹得晾衣绳上的衣服晃来晃去。他喝完水,把碗放在灶台上,站起来,走到屋檐下,伸手摸了摸留种的紫米穗子。穗子在他手指间晃了晃,粒硬了,干透了,摸上去光滑。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进屋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