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先种的。”李昂的声音沉了下来,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
“谁先种的不重要,谁先申请也不一定说了算,要看谁的材料齐全,谁的证据充分。你自己的种植记录是去年开始的,我们的样本来源可以追溯到前年,甚至更早。到时候谁的材料更早,还不一定。”周海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很淡,像是随口一提。
李昂沉默了几秒,风大了一些,吹得他衣服贴紧了身体,他动了一下,换了个姿势,脚踩在门槛上,门槛是木头的,被踩得光滑了,脚踩上去滑了一下,他站稳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李昂问,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我想跟你谈个合作。你把你的品种权转让给我们公司,我们给你一笔钱,你就不用操心了。省得打官司,省得提交一堆材料。你种你的地,我们卖我们的种,互不干扰,有钱一起赚,多好。”周海的声音依然带着那种懒洋洋的语气,像是在哄人。
“不转。”
“你再考虑考虑,不着急。三个月公示期,还长着呢。你有的是时间想。”周海说完这句话,挂了电话。电话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在风里飘着飘着就远了。
李昂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放桌上,屏幕暗了。他坐在院子里,看着屋檐下的紫米穗子。风一吹,穗子晃了晃,紫米粒碰在一起,沙沙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他站起来,把那几穗最好的取下来,穗子挂得高,他搬了把凳子站上去。用手托着穗子,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穗子沉甸甸的,粒硬了,干透了,紫得发黑。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挂上去了。绳子重新系紧,打了两个死结,穗子稳住了,不晃了。他站了一会儿,从凳子上下来,把凳子搬回灶房,靠墙放好。他出了灶房,站在院子里,看着屋檐下的穗子。风吹过来,穗子晃了晃,沙沙响。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进屋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