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安上了火车,这天很幸运,下铺竟然没人。静安就坐在下铺。
她把包里的纸和笔都掏出来,火车飞奔在旷野上的时候,她的思绪也跟着飞快地跳跃。
她攥着笔,把两本小说粗线条的大纲都列出来。
车窗外的风景在唰唰地飞掠而去,她纸上的字也一行一行地写下去。
列车员坐在他身旁,好奇地歪头看她写什么。
“这么用功啊?坐火车还工作?”
静安笑了:“我的工作有一个好处,就是随时随地都可以写。”
列车员也笑了。“那你一定很累呀,随时实地写,那你就没有一点空闲时间。”
静安感兴趣地抬头跟列车员聊了两句。列车员说的话很透彻。
确实是这样。
静安辞职之后,宅在家里专职写作。无论是外人还是她自己,都觉得她自由自在,想写什么就写什么,想干什么都没有人管。
但静安写了几年之后,才发现这种自由职业是最累的。
看似自由自在,但工资不稳定,就导致整个人一直处于绷紧的状态。
上班的人有假日。写作的人没有假日。
哪一天不写,她就好像有罪一样。
这次跟张编辑签协议,还把截稿时间也写在协议里。
初稿的时间,元旦后就要交稿。还要留出修改的时间。
时间对于静安来说是很紧的,回到家之后,还有很繁重的工作等着她。
明年的4月份,大概要举办颁奖典礼。
从现在到四月份,也不过是4个多月的时间,两本书都要完稿,还要修改好。
这是相当繁重的工作。
火车在奔驰,静安盘腿坐在铺位上,专注地构思自己的小说。
火车出了京城,往家乡的方向奔驰。
越接近家乡,静安的心越不安静。她想早点见到女儿,见到父母。
每个人,无论走多远,最惦记的还是老家,老屋,自己的父母双亲和孩子。
哪怕是童年给过静安很多责难的母亲,也依然让静安挂念。
后来静安看过的书多了,知道这叫陪伴的力量。
母亲虽然在陪伴中,给过静安很多伤害,但也给过静安很多温暖。
这伤害和温暖有时候甚至是同时发生的。
母亲揍了她一顿,却又做了她爱吃的茄子,熥在大锅里,留着她放学回来吃点热乎的。
这种陪伴的力量,让一个人依赖这种感情,依赖这个人。何况双方还是血缘至亲。
哪怕静安心里记恨过母亲,但她依然挂念母亲。
回到家里是下午,冬儿上学去了。
房间里窗明几净,都是周英收拾的吧。
上次,静安去长春跟着陆老师和师兄写剧本,她给周英买了一件羽绒服。
这一次,静安给周英买了一条披肩。
她在北京也没有时间去逛商场,就在地下商场买的披肩。
枣红色的带点影格的披肩,很雅致。羊绒的,很暖和。
静安买了三条披肩,准备送给周英一条,再送给张编辑一条,自己再留一条。
回到家里,她给周英打了电话,说自己回来了。
去北京这几天,静安给周英打过两次电话,周英都说家里挺好。
每次通话,静安也跟冬儿说两句话,冬儿没有异常的地方。
一切都挺好。
静安每次出门,不担心自己遇到什么,她都是担心冬儿在家里会不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去西安参加笔会,跟着老师到长春写剧本,这次又去北京签约,每次出门,静安一方面高兴,一方面忐忑。
总是担心自己离开家里,冬儿会遇到什么不测。
总算是回到家里了,看看女儿的房间没什么变样的,她也就放心。
晚上,她做了女儿爱吃的猪肉酸菜炖粉条。
饭菜做好,放在灶子上温着,看到女儿放学时间快到了,静安就去接女儿。
现在,冬儿高二了,白天上学放学,都不用静安去接送。但晚上放学,静安还要去接冬儿。
晚上天黑了,女儿一个人骑车回家,她着实不放心。
老远就看到冬儿跟一个同学打打闹闹,两人推推挤挤,很要好的样子。
因为同学都穿着校服,静安也没太看清那人的脸。
等走到近处,借着路灯的光亮,静安才猛然看清,那不是三姐的儿子周旭吗?
冬儿和周旭没看到静安。冬儿不知道静安今天能回来。
静安回来之前给冬儿打了电话,但没说马上回来,她要给女儿一个惊喜。
没想到,她自己受到惊吓。
两人都走到校门口的灯光下,还推推搡搡地开玩笑。
静安大声地喊:“冬儿!”
冬儿一激灵,回头向静安看去。
这边周旭撒丫子就跑了。
冬儿回头找周旭时,周旭已经没影。
周旭怕静安,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到静安心里就打怵。
他也怕他妈,但是他能跟他妈撒娇,使性子,这都好使。
可对于静安,他连正视静安的目光都不敢,别的就更别提了。
一听到静安的声音,他心里就哆嗦一下,两只脚不受控制地就往旁边人行道的树丛里跑了下去。
跑出很远,他才站定了身体,回头向静安和冬儿望去。
看不见了,冬儿和她妈妈的身影被树影掩盖,也被黑夜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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