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顾泽的手机号,毫不犹豫地拉进黑名单。
我的人生我做主,我现在只想写杂志赚钱,谁也别打扰我的工作!
没想到,晚饭后,父亲和母亲竟然来到静安的楼上。
听到敲门声,静安去开门,看到父母站在门外,她本能地想把门关上。
可是,楼门外的父母,在昏暗的楼道灯光里,头发花白得刺眼,那一刻,静安感觉自已不孝,四十岁了,还让父母这么操心。
冬儿一看到姥姥姥爷来了,她很兴奋,连忙请姥姥姥爷坐下。
母亲给冬儿带来水果,冬儿到厨房去洗水果,洗好水果,小姑娘还在橱柜里拿了一个盘子,装了水果,摆到客厅的茶桌上。
看到静安和姥姥姥爷都是一脸严肃,冬儿知道发生了大事。
冬儿站在一旁,没有走,也没有说话。她的两只眼睛不安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冬儿太害怕妈妈和别人吵架了。
静安已经不像傍晚那么冲动,回家之后,她也检讨了自已。
这次,面对父亲和母亲,她躲不开了,只能硬着头皮跟父母谈谈。
父亲先开口的,他说:“安儿啊,听你妈说你又辞职了,爸妈没别的意思,不是要阻拦你,就是担心你将来和冬儿的日子过得太艰难——”
静安最怕父母叫她“安儿”,这一声,饱含了父母对她的无限期待和担忧。
静安想了想,没说话,她转身回了房间,把刊登她文章的杂志,一摞子,都拿到父母面前。
然后,静安又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稿费单,递给父亲。
静安说:“爸,这都是我这个月收到的稿费,妈,你们就放心吧,我有信心靠写作养活我们娘俩,我不是在报社干不下去才辞职的,我是有更好的出路——”
父母看完静安的文章,看完静安的稿费单,都没再说话。
母亲知道她自已的力量,是无法劝说静安听她的建议的,她才把父亲拉来一起劝说静安。
但父亲看完静安的稿费单,看了静安发表在杂志上的文章,看到冰箱上静安的计划,又看到静安墙上挂的都是杂志,还有两张计划书。
尤其那张“每天四点起床,每天必须写一篇3000字以上的文章——”
父亲虽然不太放心,但他也发现自已的闺女变了。
静安再也不是那个冲动的小姑娘。
静安有自已的打算,有自已的目标,有自已的生活方式,父亲和母亲的观念可能太陈旧了。
也许,父亲的女儿,将来真的会成为一个作家。
父亲再也没有劝说静安。
甚至,父亲还说:“静安,要是累了,就歇歇,别把自已逼得太狠。别把身体累坏了——”
一句话,差点把静安的眼泪勾出来。
父亲又说:“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就回家来,你还有爸爸和妈妈——”
静安眼睛湿润了。
母亲一个劲地冲父亲使眼色,是想让父亲再劝劝静安。
母亲没了工作之后,在社会上打拼了十几年,遭遇到各种不公平的待遇,她发现做生意太难了,一旦手爪子大,好容易挣点钱也都扬了出去。
但这个静安啊,翅膀硬了,要自已飞!
父母走了之后,静安久久地不能平静。
她一定要努力,一定要出人头地,一定要给父母争光。
也给女儿做个榜样。
报社发行部的孙姐,给静安打电话。
孙姐也很感慨,静安就这么辞职走了。
孙姐说:“老陈,晚上聚一次吧,我把大家都招来——”
晚上,静安来到楼下,还没走到报社门口,就看到胡同口停着一辆面包车。
那是发行部的车,孙姐推开车门,冲静安招手:“老陈,上车!”
从没有一次,静安听到“老陈”这两个字,会这么激动。
静安这一生,就是这一段时间,有人叫她老陈。
以前的岁月,她是小陈,以后的岁月,她是一个有笔名的写作者。
再也没有人给她叫过老陈。
这天晚上,晚报这些离开的人又聚到一起,喝个烂醉。
静安跟自已说,不能多喝,不能多喝,但还是喝多了。
大家喝完啤酒喝白酒,喝完白酒喝啤酒。
最后,还要去歌厅唱歌。
静安终于回归了理智,摇摇晃晃地走回家。
还行,她终于走回来了,趴在马桶上一顿狂吐。
早晨起来,她发现浑身都疼。
那是她喝醉之后,走路不稳当,一路上撞的。
好像半夜被谁打了一顿。
静安40岁,再也不是20多岁的年纪,年轻时候喝醉之后,睡一觉就能缓过来。
这次大醉,静安躺了一天,直到晚上,胃才好一点,可吃了一碗小米粥,又都吐了。
这回静安又发誓,再也不沾酒。
烟,她是戒了。就算谁给她一支烟,她也只是吸两口,就放下。
但是白酒,有点戒不掉。静安只能回避酒局,不去,自然不喝。
隔了几天,这些前同事又找静安喝酒。静安婉拒。
大家聚在一起,不是说各自的前程,就是各种抱怨。
这些人,都已经找到了新工作,有的人去消防写材料,有的人去社区公益岗位,还有人去了企业,负责企划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