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你还来。"他说。
"怕你浇多了水把根泡烂。"
他走过去,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两把伞叠在一块,雨打在伞面上噼噼啪啪的。许念低头看了看树根,雨水已经积了一小洼,她用铲子在旁边划了一道小沟把水引开。
"行了,走吧。"她收起铲子。
两个人撑着各自的伞往灰砖楼方向走。雨不算大,但巷子里的积水已经漫过鞋底了。走到楼下的时候许念收了伞甩了甩,说:"你这把伞太小了,明天换一把。"
"就这么一把。"
"那明天要下雨你就别来了,我替你看。"
"你也没大伞。"
"我穿雨衣。"
她说完上楼了。宋祁安撑着那把被雨打得歪歪扭扭的伞往回走。回到29号,衣服下摆全湿了,贴在腰上,凉凉的。他换了件干衣服,在方桌前坐下,听见雨打在窗玻璃上,一会儿急一会儿缓。
第四天没下雨,但天色一直阴沉着。他到河边的时候许念已经到了,正蹲在树旁边,手里捏着一根枝条看。
"怎么了?"
"这有个虫眼。"
他蹲下来凑近看,确实,树干中段有一个很细的小洞,周围有一圈干掉的树汁痕迹。
"要紧吗?"
"我明天带点药过来,涂一下就行。"她松开枝条站起来,"你不用担心。"
"我没担心。"
"那你天天来浇水?"
"我种了它,总得负责。"
许念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剥了,自己咬了一半,另一半递给他。
"橙子味的。"
他接过来塞进嘴里。糖在舌尖化开,酸甜的,带着一点点凉意。
"你身上带这么多吃的?"
"习惯。"她自己也含着那半块糖,腮帮子鼓出一小块,"学生有时候低血糖,我包里常年备着。"
糖吃完了,两个人站了一会儿。天色暗下来,路灯亮了,光落在河面上,金黄的一长条。
"我今天看到一本杂志。"宋祁安忽然说,"上面有篇文章,讲一个在河边种树的人。种了二十年。"
"然后呢?"
"然后那个地方变成了一片树林。"
许念没说话。她低下头,用鞋尖拨了拨树根旁边的碎石,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你准备种多久?"
"不知道。"
"不知道也行。种着种着就知道了。"
她转身往回走。走到巷口的时候,她又停下来,像上次一样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从侧面照在她脸上,半边亮着半边暗着。她没说什么,拐进了那条巷子。
宋祁安蹲下来,又看了一回那个虫眼。很小,但确实存在。他用拇指轻轻按了一下周围的树皮,硬的,没有溃烂的迹象。他站起来走了。
第五天傍晚,许念带了一小瓶药水来。她用一个旧毛笔蘸着涂在那个虫眼上,动作很仔细,涂了两遍。
"这是什么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