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是唯一一个不会问我为什么还没答应的人。"
江眠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屏幕的光在她脸前亮着,把她鼻梁和下颌的轮廓照出一层很浅的冷白色。她指腹悬在屏幕上方,指尖碰了一下屏幕边缘,又放了下来。她读了第二遍,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手机壳的背面是磨砂黑的,在灯光下反射出一层微弱的哑光,安静地贴着她的桌面。
她没有再回。她伸手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杯子放回桌面,然后拿起了铅笔。笔尖落在纸面上,继续在方案旁边加批注,画了一条线,写了一个字,停顿了短暂的一瞬,又继续往后写了下去。她的动作跟之前一样流畅,没有任何停顿,就像那几条消息已经在手机屏幕的背面被妥善地安放好了,不再需要多余的回应。
窗外的天光已经从灰白变成了深蓝。她搁下笔,把方案合上放进了文件盒里。然后她拿起手机,翻了个面,亮起屏幕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对话框里还是那条"因为你是唯一一个不会问我为什么还没答应的人",她看到自己这边没有回复,最后一条消息落在沈芷瑶的那行字上。她把屏幕按灭了。
回家路上她走在路灯下面,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成一小团一小团的雾。路边有一棵梧桐树的枝条上挂着一小片干枯的叶子,在风里晃着,像一个还没有被摘掉的标记。她走过那棵树,继续走了。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摸到了手机壳的边缘,隔着布料能感觉到手机的轮廓。她没有把手机掏出来,也没有放慢脚步。
到家的时候宋祁连正在厨房里切菜,宋知意趴在客厅茶几上画画。江眠换鞋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沈芷瑶发来的另一条消息,只有三个字:"明天约饭?"她打了三个字回过去:"我请客。"然后放下手机,走进了厨房。
锅里的油已经热了,宋祁连把切好的菜倒进去,滋啦一声响。江眠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拿锅铲翻了两下,把手里的围裙递过去给他系上。他说"油烟大你出去",她说"等知意画完了叫她洗手"。
那晚吃完饭之后江眠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对话框停在"明天约饭"和"我请客"之间,她没有再往上翻,也没有重新去读沈芷瑶说的那两句话。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着沙发靠背,手里什么也没拿,坐了片刻。客厅的电视开着一档什么节目,音量调得很低,宋祁连在餐桌那边收碗,碗碟碰撞的声响偶尔传过来,清脆而短促。窗外的夜色已经落定了,冬天的夜晚安静而深远,手机屏幕的提示灯一闪一闪地在茶几上亮着,像一枚小小的、没有被念出来的字,安安静静地待在灯光照不到的暗处。
海城入冬以来最冷的那天,杨棕悦来了。她从高铁站出来直接打车去了杨棕简公司楼下,到了才给他发消息说"我在你楼下",他回了一句"你上来等会,我五分钟就下来"。他下来的时候她站在大堂门口的台阶上,穿着一件黑色的长羽绒服,拉链拉到顶,只露出一小截下巴。
"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杨棕简走到她面前,手插在棉服兜里。
"出差。顺路。"杨棕悦把手机放进口袋,"你吃饭了?"
"还没。"
"那走吧,我叫了沈蔓。"
杨棕简的脚步在台阶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你什么时候叫的?"
"路上。"杨棕悦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你上次说她在那个科室干得不错,我顺路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