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远站在她旁边,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雪一丁点一丁点地消融着,从枝条的最细处开始,那些雪粒变成水珠挂在那里,像一串极小的、透明的珠子悬在枝端。偶尔有一滴水珠从枝头滑落,掉进地面的雪里,在薄薄的雪面上砸出一个针尖大的小坑,随即被周围的白淹没了。
他们看着那棵桂花树慢慢地从白色变回褐色,再从褐色变回潮湿的深色,一整个冬天的第一个下午就这样过去了,两个人的杯子和影子,都在黄昏到来之前浅浅地铺在窗台和地板上,像雪落过后院子里那些还没化完的白,安安静静地等在那里的。
宋祁连出门的时候雪还没下。他穿上外套,在玄关低头系鞋带,江眠从客厅探了探头问他去哪儿,他说去一趟医院,有个老同事叫过去看个片子。她说外面降温了,带上围巾。他从挂钩上拿下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一圈,推门出去了。
医院离得不远,步行过去大约十五分钟。冬天的夜风吹在脸上像砂纸,他走快了一些,到了住院部楼下的时候耳朵已经冻得有点麻了。他乘电梯上了七楼,老同事张医生在护士站等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到他来了直接把片子抽出来递过去。宋祁连接过来翻了两页,站在走廊的白光灯下面看了一会儿。
"你觉得这个位置是不是需要处理一下?"张医生问。
"要。"他把片子翻了一个角度,对着灯又看了一眼,"这里有一个小裂口,片子上的阴影说明里面可能已经有积液了。"
张医生也凑过来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说"那明天安排手术"。两个人又站着聊了几句,宋祁连把片子递回去,说了几句建议,然后下楼了。整个过程不到半小时,他走出住院部大门的时候天上开始飘雪了。
雪下得很小,碎碎的,落在他的肩膀和头发上立刻就化了,只在深色的外套面料上留下一层潮润的光泽。他没有加快脚步,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去。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潮湿的地面上拖出一道深色的痕迹。他走过了两条街,拐进了小区大门,单元门口的台阶已经有些滑了,他扶着栏杆走上去。
掏钥匙开了门。玄关的灯亮着,客厅的方向也透过来一团暖黄色的光。他换鞋的时候看见江眠的拖鞋在鞋柜旁边摆着,人应该没睡。他脱了外套挂在门边,走进客厅,看见她坐在沙发上,腿上盖着一条薄毯,茶几上放着一只冒着热气的水杯。
"你还醒着。"他说。
江眠把茶几上那杯热水推到他坐的那一侧。"给你倒的。"
宋祁连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端起那杯水握在手里。杯壁的热度透过瓷面传到掌心里,把他在外面冻了一路的手指慢慢暖过来。他低头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嘴,舌尖尝到一点烧过的水的微温。
"你怎么还不睡?"他问。
"等你。"江眠说。
她坐在沙发的另一头,毯子盖到膝盖的位置,手搭在毯子上面,没有拿手机也没有看书。茶几上的台灯亮着,光线拢在一小圈范围内,把他们之间的那段距离照得明亮而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