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视线，转身往办公室走。走了两步，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工作群的消息，没什么要紧的。他把手机塞回去，继续走。

那天下午他在护士站碰到沈蔓。她正在跟护士核对一个病人的用药时间，手里的记录本拿得很稳，小护士问了两个问题她都答了，答完又问了一句"还有别的吗"，小护士说没有了，她点了一下头，把记录本合上。

他站在旁边等着接一杯水，饮水机的水流声哗哗响了一阵，他端着杯子正准备走，沈蔓忽然开口了。

"你总看我干什么？"

她的声音不高，但走廊里安静，旁边又没有别的人，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他耳朵里。他端着水杯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后他转过来说了一句："我没看你。"

沈蔓把记录本夹在胳膊底下，看着他。她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到他的杯子上，又移回来。"你看了。"

杨棕简把水杯换到左手，右手插进白大褂口袋里，手指头在里面摸到了一支笔，他拿那支笔在口袋里转了一下。"我在看你查房记录有没有问题。"

"那你看出来了吗？"

杨棕简看着她。她站在护士站旁边，半靠着台面，姿态很随意，但看他的时候目光是直直的，带着一点她特有的那种锋利。他想了一下自己有没有看过她的查房记录，其实是看过的，昨天下午他的确翻过她值班那天的记录本――字迹工整，病情描述简练，没有模糊不清的地方，连标点符号都没用错。

"没有。"他说，"你写得很好。"

沈蔓听了这句话，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的时间不算短，但也没有长到让人不自在的程度。她看完之后把夹在胳膊底下的记录本拿起来，转身走了。

白大褂的下摆在她转身的时候扫了一下台面边缘，然后她走到走廊那头的病房门口，推门进去了。门在她身后合上，门上的小玻璃窗映出她弯腰跟病人说话的身影。

杨棕简站在原地，手里的水杯水温已经开始从烫变成温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温度正好，是他习惯喝的那种不凉不热的程度。他把杯子放到护士站台面上，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坐下之后他拉开抽屉，拿出值班表看了一眼――今天沈蔓值夜班。他看了那行字两秒，然后合上抽屉，打开电脑开始写今天的病程记录。写着写着他的笔停了半拍，然后他接着写下去了，没有让那个停顿变成一段空白。

那天晚上他走的时候经过护士站，值班的护士换了一个人，正在低头做登记。他问了句"沈蔓在几床"，护士说三床那边。他往走廊那头看了一眼，三床病房门半开着，透出来白晃晃的灯光，但看不见人。

他没走过去。转身走了。

出了医院大门，秋天的晚风吹过来，比白天凉了不少。他把外套拉链拉上，往公交站的方向走了几步，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放回去，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