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宋知意的飞机降落了,盘旋了两圈之后停在草地上,她重新蹲下来,又不知道在看什么了。这个年纪的小孩好像对什么都感兴趣,一片叶子,一只蚂蚁,一粒被风吹过来的蒲公英种子,都能蹲下来研究好一会儿。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长椅上两个人的膝盖上。江眠闭了一会儿眼睛,没有睡着,就是闭着。呼吸的节奏很均匀,肩膀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宋祁连也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腿上的帆布袋里装着水瓶、饼干和一片被精心保存的叶子。远处的女儿蹲在草地上,近处的妻子靠在他肩头,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的凉气和草木的气味。
后来宋知意跑回来了,手里攥着一小把野花,不知道什么时候摘的,也没人看见她从哪儿摘的。她把花分成了两把,一把塞给江眠,一把塞给宋祁连,然后说饿了要吃饭。
宋祁连站起来,把帆布袋甩到肩上,伸手牵住了女儿的手。江眠从长椅上站起来,手里握着那把野花,花梗上的土蹭到了她的手指上,她也没擦。
三个人沿着草坪边缘的步道往公园出口走。宋知意走在中间,左手牵着宋祁连,右手牵着江眠,走几步就要把腿抬起来让两个人把她荡一下。荡了两回,江眠说你腿会不会断。宋知意说不会的,再荡一下。
又荡了一下。
公园门口有一排卖小吃的小摊,烤红薯、糖葫芦、棉花糖。宋知意停在棉花糖的摊子前面不动了,仰头看着那团白色的糖丝在竹签上越绕越大。
宋祁连掏了钱。
宋知意接过来的时候舔了第一口,糖丝沾在嘴唇上,她拿舌尖一勾,又舔了一下。然后她举着棉花糖,继续牵着两个人的手往车站走。
江眠走在他旁边,手里的野花被太阳晒了一会儿,花瓣有点蔫了,但她一直握着。宋祁连低头看了一眼那束花,又看了一眼她握着花的手,没有说什么,继续走了。
白薇薇生日那天是周三。她自己没怎么当回事,早上出门的时候她妈在厨房里提了一句"今天过生日了",她说知道了,晚上回来吃饭。她妈说买了排骨,红烧。
到办公室的时候江眠已经到了,正站在茶水间里往一只纸盘上摆水果。白薇薇换了工位坐下来,打开电脑,看见桌面上多了一个文档,名字叫"生日快乐"。她点开,里面是空的,就四个字――"蛋糕在茶水间"。
她站起来走到茶水间门口,看见江眠已经把水果摆完了,蛋糕盒放在台面上,盖子掀开一角,露出白色的奶油和一圈草莓。蛋糕不大,六寸,够三四个人分。
"你什么时候买的?"白薇薇问。
"早上路过面包房,正好看见新烤的。"江眠把水果盘推到旁边,递给她一根蜡烛,金色的,数字"26"。"插上。"
白薇薇接过蜡烛,插在蛋糕正中间。陈元和其他两个同事也凑过来了,围在茶水间的台面旁边,有人拉了窗帘,有人把灯关了。光线暗下来的瞬间,只有蜡烛的火苗亮着,在白薇薇脸上投下一小圈暖色的光。
"许个愿。"江眠说。
白薇薇站在蛋糕前面,双手交握在胸前,闭上眼。
茶水间里安静了几秒。蜡烛的火苗在微弱的空气流动中晃了一下,又稳住。白薇薇的睫毛在火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不是念出来的,只是轻微地张了张。
然后她睁开眼,吹灭了蜡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