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搬过来住。你那房子太大了,一个人住浪费。”
宋祁连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又出现了,这次没有压住,也没有想压。
“好。”
江眠推开车门下了车。冷风灌进来吹得她头发乱了一下,关上车门弯腰从车窗里看了他一眼。他坐在驾驶座上,右手还搭在挡把上,手指微微张开,无名指上什么都没有,但很快会有的。她冲他摆了摆手,转身走进楼道。声控灯亮了一下,她走上楼梯,脚步声越来越远。三楼的窗户亮了,窗帘被人掀开了一角又放下了。
宋祁连坐在车里看着那扇窗户,看了一会儿,发动引擎,车子缓缓开出去。从后视镜里看那扇窗户越来越远,越来越小。他的右手还搭在挡把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挡把的金属杆。凉凉的。他踩了油门,车子汇入主路,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跑,橘黄色的光在车厢里明灭不定。他的嘴角翘着,从面馆出来到现在一直没有放下来过。他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也许什么都值得笑,也许什么都不值得笑,但嘴角就是不听话。
开回家停好车,他坐在车里没有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刚才握着她的手的时候那只手还搭在挡把上,现在那只手空空的。他把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她的手刚才搭在这里,指尖凉凉的,贴在掌心的皮肤上像几块小冰块。他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了。
推开车门,走进楼道。电梯里的灯白晃晃的,他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地往上跳。到了楼层门打开,他走出去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开门,换鞋,没有开灯。客厅里很黑,窗帘拉得严实,一点光都透不进来。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来,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江眠发的消息。
“到了?”
他打了两个字。“到了。”
她又发了一条。“晚安。”
他看着那两个字,打了两个字。“晚安。”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扣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黑暗里他看到那枚戒指戴在她手指上的样子,不大,很亮。他嘴角还翘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放下来。也许不用放了,就这么翘着也挺好的。
周芸约江眠喝茶的那天,是个周六的下午。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深色木地板上铺出一片暖黄色的光。江眠到的时候周芸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壶龙井,茶汤碧绿,热气袅袅。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针织衫,头发盘得很低,耳垂上戴着一对翡翠耳钉,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温润的绿光。看到江眠进来,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坐。江眠在她对面坐下来,服务员过来倒了一杯茶,退下去了。
周芸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碰到碟子发出一声轻响。她看着江眠,沉默了很久。江眠没有催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烫,舌尖被烫了一下,她皱了皱眉,没有放下。
“你赢了。”周芸说。
江眠放下茶杯,看着她。“我没跟您比赛。”
周芸靠在椅背上,双臂抱在胸前,那个姿态跟宋祁连一模一样。她看着江眠,目光在江眠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落在窗外那棵桂花树上。花期过了,叶子绿得发暗。
“祁连为了你连医生都辞了,我这个当妈的还能说什么?”
江眠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她看着周芸,周芸没有看她,目光还落在那棵桂花树上。侧脸的线条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比平时柔和了一些,但嘴角抿着,下颌线绷着。
“我不是让他辞职。”江眠说,“是他自己做的决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