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祁连沉默了一下,走到那个做笔录的警察旁边。“师傅,死者身上有手机吗?”警察看了他一眼,说手机不见了。宋祁连点了点头,走回江眠旁边。
“他的手机被人拿走了。约你来这里的人,可能不是他。”
江眠愣了一下。“电话里是他的声音。”
“录音可以模仿。变声器可以改。”宋祁连顿了顿,“他来之前,可能已经死了。”
江眠看着厂房里面那道从屋顶破洞里照进来的光。光已经从江成远脸上移到了他胸口,亮晃晃的一块,像一床白色的被子盖在他身上。她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也许想了很多但理不清楚。她只知道江成远死了,证据没了,线索断了。
白薇薇站在旁边,拉着江眠的袖子,小声说:“眠眠,咱们先回去,这里太冷了。”江眠点了点头,跟警察说了一声,留了联系方式,上了白薇薇的车。宋祁连开自己的车跟在后面。两辆车一前一后开出那条土路,上了主路。窗外的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在车厢里明灭不定。江眠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江成远躺在地上那张脸,半睁着眼睛,看着屋顶那个破洞。他不知道在看什么,她也不知道。但她在想,他死之前有没有后悔。后悔帮谢永昌做假账,后悔出卖江家,后悔躲了这么久最后还是没躲过去。她不知道,她永远不会知道了。
白薇薇把车停在她家楼下,转过头看着她。“眠眠,到了。”江眠睁开眼,推开车门,下了车。宋祁连的车停在后面,他也下了车,走过来。江眠看着他,他看着她。
“你回去吧。”她说。
“你一个人行吗?”
“行。”
宋祁连看着她,看了两秒,点了点头。他没有坚持,转身走回自己车里。车子发动了,但没开走。江眠走进楼道,声控灯亮了一下。她走上楼梯,脚步声越来越远。
白薇薇站在楼下,看着宋祁连的车,走过去敲了敲车窗。车窗摇下来,宋祁连看着她。
“你不上去了?”
“她说行。”
白薇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她转身走回自己车里,发动引擎开走了。宋祁连的车还停在原地,双闪灯亮着,一明一暗的,在夜色里像心跳。他看着三楼那扇窗户,窗帘拉着,灯亮着。他看了一会儿,发动引擎调头开走了。后视镜里那扇窗户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方块被夜色吞掉了。
江眠坐在沙发上,抱着靠枕,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她的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宋祁连发的消息。“到了。”她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在茶几上。她闭上眼睛,黑暗里江成远那张脸又出现了。她睁开眼,那张脸还在。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路灯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在窗台上铺出一片橘黄色。她看着那盏路灯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沙发上坐下来。拿起手机翻到宋祁连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他不是抢劫杀的。他的手机被拿走了,证据被碎掉了。抢劫不会碎文件。”
宋祁连回得很快。“我知道。经侦那边我会去说。你先别动,等消息。”
江眠看着那行字,打了两个字。“好。”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扣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这一次她没有再看到那张脸,她看到的是那堆纸屑,白花花的铺了一地,像雪。她不知道那些纸屑里有没有她要的证据,她只知道那些纸屑永远拼不回去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