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每一寸骨骼都被拆碎,再用粗糙的铁砂重新打磨了一遍。
唐钰是在刺骨的寒意中醒来的。
猛地睁眼,身体本能紧绷,肌肉如弓弦隆起,随时准备暴起。入目不是执法堂阴森的水牢,也不是散发腐臭的葬坑。而是一片死寂的灰白。
葬剑谷深处。
四周插满残剑,密密麻麻,如一片钢铁丛林。空气里弥漫着浓稠得化不开的灰雾,带着令人作呕的腥甜。寻常修仙者在此呼吸一口,肺腑就会被毒素侵蚀,轻则修为倒退,重则当场异化成只知杀戮的怪物。
唐钰此刻的感觉却很怪。
钻入鼻腔的灰雾,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像遇到了天敌。缠绕在经脉深处的那截染血绷带微微颤动。
嗡。
一层极淡的无形滤网在体表张开。
灰雾中的诡异意志与致疯毒素被强行剥离,只剩下最狂暴、最原始的纯净能量,顺毛孔疯狂涌入四肢。
“嘶……”
倒吸一口凉气。这种能量入体,比之前引气入脉时痛苦十倍。如果说之前的灵气是涓涓细流,现在涌入的就是高压水枪,蛮横地冲刷着血管与肌纤维。
低头看向双手。
原本布满老茧与细碎伤痕的手掌,泛起诡异的暗金色泽。皮肤下的青筋凸起,不再是青色,而是接近金属的银灰。握拳,指节碰撞间,竟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
“这是……”
心中一惊,连忙内视。
丹田处,那把漆黑的先天锁依旧死死封锁气海,纹丝不动。但锁链之外,任督二脉被强行拓宽了数倍。那截染血绷带已消失不见,它化作了一道道细密的血色纹路,深深烙印在脊椎大龙之上。
脊椎尽头,那把从谷底拔出的断剑,与绷带彻底融合,化作一根漆黑如墨的骨剑,替代了原本的尾椎骨。
一股苍凉、霸道、仿佛要镇压诸天万界的意念,顺脊椎直冲天灵。
“武道不死,禁武当立。”
脑海中再次回荡昏迷前听到的那句话。
强忍灵魂深处的战栗,艰难站起。随着动作,周围插在地上的残剑开始微微颤抖,发出低沉嗡鸣,仿佛在向这位新晋的王者臣服。
“刚才那个声音……还有这块令牌。”
从怀里掏出黑色令牌。
此刻的令牌已恢复平静,表面那只猩红独眼紧紧闭合,刚才的一切像幻觉。但令牌表面多出了一道细微裂纹,正隐隐渗出一丝黑气,与脊椎内的断剑气息同源。
“不管你是谁,既然救了我,这笔账我记下了。”
将令牌贴身收好,眼神逐渐冷冽。
没时间研究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葬剑谷外,执法堂的包围圈虽暂时退去,但那些人绝不会善罢甘休。赵虎的死,加上他这个杂役私自闯入禁地,足以让执法堂长老不顾规矩,直接将他格杀勿论。
必须变强。至少在走出这片山谷前,要有撕开包围圈的实力。
目光扫过四周,落在不远处一柄断剑上。
半截入土,剑身虽断,刃口依旧寒光凛凛。更重要的是,这柄剑周围缭绕的灰雾浓度,远超其他地方。
“既然这绷带能过滤毒素,那这些废弃法器里的‘金锐之气’,是不是也能炼化?”
一个疯狂念头升起。
修仙者废弃的法器,往往因沾染了主人的诡异气息或灰雾毒素,才沦为垃圾。但对于拥有过滤能力的唐钰,这些被常人避之不及的剧毒,或许正是淬炼肉身的最佳养料。
走到断剑前,伸手握住剑身。
滋啦。
掌心传来焦糊味,黑色的毒血顺剑刃渗入皮肤。普通杂役此刻早已手臂腐烂,但这股毒素刚进入体内,脊椎处的血色纹路骤然亮起。
令人发狂的阴冷意志被瞬间绞碎,只剩下精纯至极的金锐之气,如洪流般冲入右臂。
“呃啊!”
闷哼一声,右臂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收缩。皮肤崩裂出无数细小血口,血气刚流出便凝固成暗红色的痂。
痛,钻心刺骨的痛。
一声不吭,左手顺势抓住另一柄断剑。
一柄,两柄,三柄……
像一头饥饿的凶兽,在剑冢中疯狂吸收。不再区分法器品阶,只要是金属,只要蕴含灵气,统统来者不拒。脊椎内的骨剑仿佛永远填不满,贪婪地掠夺一切能量,再反哺给肉身。
不知过了多久。
停下动作时,周围已一片狼藉。数十柄断剑化为凡铁,轻轻一碰便碎成齑粉。
而他整个人,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精瘦的身躯并未臃肿,反而更加紧致流畅。每块肌肉都如千锤百炼的精钢,蕴着爆炸性的力量。随意挥出一拳,拳锋划破空气,炸出一声清脆爆鸣。拳风所过,地面碎石被整齐切开一道深痕。
“皮膜如革,筋骨如铁……这只是第一阶段。”
感受着体内奔涌的气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葬剑谷灰雾浓度极高,正是淬体的天然熔炉。外面不安全,就在这里修到足够强再出去。
盘膝坐在一块巨石上,闭上双眼,开始主动引导周围灰雾入体。
这一次,不是被动防御,而是主动掠夺。
青云宗,执法堂。
夜色如墨,乌云压顶。
一间昏暗密室内,烛火摇曳,映着墙上挂满的刑具。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福尔马林味,混着某种难以喻的腥臭。
“你说,唐钰进了葬剑谷?”
坐在太师椅上的老者缓缓睁眼。
穿着执法堂长老的黑袍,但那张脸让人毛骨悚然,左半边是正常的枯瘦老人,右半边覆盖着厚厚的黑色鳞片,一只竖瞳在鳞片缝隙中若隐若现。
“回……回禀血鳞长老。”执事浑身颤抖,额头磕在地上,“属下亲眼看见他掉下去的。葬剑谷外围有迷魂瘴,练气期以下进去就会迷失方向,再加上谷内那些怨念未散的剑煞……他肯定活不过今晚。”
“活不过今晚?”
血鳞长老发出一阵刺耳怪笑,声音像两块生锈铁片摩擦。
“赵虎虽然是个废物,但毕竟是我的人。唐钰那小子身上有秘密,能一拳打碎赵虎的妖化臂,绝不仅仅是力气大那么简单。”
伸出那只覆盖鳞片的手,指尖轻敲扶手。
“那截禁忌绷带,是宗主从上古遗迹带回来的废品,据说连元婴老祖碰了都会理智崩坏。那小子既然没死,说明他已经和那东西融合了。”
“传我命令。”
竖瞳猛然收缩,透出贪婪杀意。
“封锁葬剑谷所有出口。派阴犬进去搜。记住,我要活的。那小子的身体,是炼制血傀的绝佳材料。”
“是!”
执事如蒙大赦,连滚带爬退了出去。
密室重新陷入死寂。
血鳞长老从袖中掏出玉瓶,倒出一颗暗红丹药炼化。入腹,脸上的鳞片消退了一些,但痛苦神情更加扭曲。
“该死的灰雾……该死的异化……”
低声咒骂,眼中满是疯狂。
“只要得到那小子的本源,我就能突破瓶颈,再也不用受这半人半鬼的折磨。”
葬剑谷,深夜。
唐钰猛地睁眼。
整整六个时辰的淬炼,体内气血已达临界点。脊椎处的骨剑微微发热,一股玄妙的信息流自然浮现于脑海。
不是功法,而是一种本能。
就像野兽知道如何捕猎,鱼儿知道如何游水。
缓缓起身,对着一块两人高的青石,摆出一个极其古怪的架势。
双脚如树根抓地,脊背如大龙挺立,双肩微沉,右拳收于腰间。
这一瞬,周身气息骤然收敛,像一块毫无生气的石头。
下一秒。
崩。
没有灵气波动,没有法术光影。
右拳轰然击出。
动作简单、直接、粗暴到了极点。
砰。
一声闷响。
那块坚硬无比的青石没有碎裂,在接触拳头的瞬间,内部传出一连串密集爆裂声。以拳头落点为中心,无数蛛网裂纹遍布整块巨石。
哗啦。
崩塌,化作一地碎石。
碎石堆中,唐钰的拳头毫发无伤,皮都没破。
“禁武第一式,崩拳。”
看着拳头,嘴角勾起冰冷弧度。
这一拳,借用了脊椎大龙的弹抖之力,将全身气血凝聚于一点爆发。不需要灵气加持,仅凭肉身力量,便足以洞穿练气中期修士的护体灵光。
“赵虎那种靠药物催熟、身体半异化的蠢货,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力量。”
活动脖颈,骨节爆豆般脆响。
“既然你们不让我活,那这葬剑谷,就当是我的练兵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