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核心,灵光焚天。
凌沧澜的法令落地之后,所有旧道天骄彻底摒弃隐忍克制,不再压制修行速度,尽数放开道体桎梏,疯狂吞噬秘境沉淀万古的本源灵气。
原本还算收敛的两极差距,在短短数日之内,被彻底撕裂成不可逾越的天堑。
秘境天穹之上,道道金色道纹垂落,环绕核心道台流转不休。每一名旧道天骄周身都萦绕着厚重的岁月气韵,修为壁垒接连破碎,境界突破的轰鸣此起彼伏,响彻秘境每一寸角落。
外界不过数日光阴,秘境之中已然流过数十日夜。
数十日夜的极致爆发,让旧道一众弟子完成了脱胎换骨的蜕变。此前还与正道存在微弱制衡的中层天骄,如今尽数踏入悟道高位,数名顶尖弟子更是触摸到了大能门槛,战力暴涨数倍不止。
唯独凌玄宸静立最高道台,始终未曾刻意突破,却周身道韵愈发凝练,举手投足间,自带诸天独尊的压迫感。他无需刻意冲刺,周遭整片秘境的本源,都会自发朝他汇聚、俯首朝拜。
这般与生俱来的天道眷顾,是无数寒门修士穷尽毕生苦修,都无法触及的壁垒。
秘境外围,清漪古涧。
此前被苏清禾道音抚平的人心安稳,在这铺天盖地的强者威压之下,再度摇摇欲坠。
整片古涧的灵气,都被核心区域的强横气场强行牵引、抽空。原本还算适宜修行的浅域,此刻灵气稀薄近乎枯竭,正道修士连稳固自身境界都颇为艰难,更别说突破精进。
一盛一衰,一涨一竭。
天道偏心,大道无情,赤裸裸的现实摆在眼前,无需任何语嘲讽,便足以碾碎无数人的坚守。
古涧青石之上,楚珩依旧端坐如初,闭目养神,任凭外界灵气枯竭、威压临身,自身道心稳如磐石,未曾有半分晃动。
可他身边的一众同门,早已心境大乱,人人面色凝重,眉宇间积满压抑与无力。
此前幡然醒悟、跪地认错的那名修士,此刻双拳紧握,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与绝望:“没用的……终究是没用的。”
“我们守心、守道、守公允,不贪不争、不躁不妄,可天地从未眷顾我们半分。”
“越是坚守,越是落后;越是纯粹,越是卑微。旧道天骄一日精进,抵得上我们百年苦修,这般差距,哪里是道心可以弥补的?”
话音落下,周遭一片沉默。
无人反驳,也无力反驳。
所有人都亲眼见证,亲眼体会。他们耗尽心力打磨根基,境界常年停滞不前,而核心区的天骄随手吸纳一缕本源,便可破境升阶,凌驾众生。
另一名年轻修士低声自嘲,眼底满是悲凉:“我以前真的信了尊主的话,信人心可胜强权,信公允可定乾坤。可如今看来,所谓人道,不过是弱者的自我安慰。”
“乱世将至,实力为尊。没有力量的道心,只是待宰的善良,不堪一击。”
越来越多的修士低头叹息,心底的信念一点点龟裂、脱落。此前苏清禾传道筑牢的道心壁垒,正在极致的现实差距面前,缓缓崩塌。
良久,楚珩才缓缓睁开双眼,眸光依旧澄澈,不见半分颓丧。
他环视众人,声音平稳却极具力量,穿透周遭压抑的氛围:“你们今日的绝望,不是大道虚妄,是未曾熬过淬火之痛。”
“道心非温室娇花,不经风雨磨洗、不经强权碾压、不经绝境淬炼,便是虚浮伪道,撑不起万古人道。”
“如今旧道极尽强势、天地极尽偏颇,恰恰是我等道心蜕变的最佳时机。”
先前沮丧的修士抬眸苦笑:“楚珩,事到如今,你还要自欺欺人?强势碾压亘古不变,天资天堑无可跨越,我们再怎么淬炼,终究还是凡人,终究敌不过天道天骄!”
“敌不过,便不需去敌。”楚珩淡淡开口,字字清晰,“我人道存续,本就不是为了抗衡天骄、碾压强权。”
“天骄掌天地杀伐,我辈守人间温热;天骄定乱世乾坤,我辈护万世人心。各司其道,各承其命,何须攀比输赢?”
“可世道从不给温热活路!”年轻修士情绪激动,声音颤抖,“乱世之中,唯有杀伐长存!我们守着温热与公允,最终只会被乱世碾碎,尸骨无存!”
楚珩直视众人,语气坚定无比:“纵使碾碎,亦要留道火于人间。”
“纵使身死道消,亦要让后世万民知晓,这世间曾有大道公允,曾有凡人不屈强权、不慕巅峰、坚守本心!”
“这便是我人道存在的全部意义,无关强弱,无关输赢,只问本心,不问归途。”
铮铮话音落地,稍稍抚平了众人躁动绝望的心境,却无法彻底驱散心底的无力。现实的差距太过刺眼,任凭道论再精妙,也填不上战力与机缘的天堑。
就在这时,数道轻盈的脚步声缓缓逼近,带着几分戏谑与漠然。
此前与众人对峙的紫衣弟子,带着四名旧道同门,缓步走入古涧。他们气息雄浑厚重,境界相较数日之前,已然暴涨数境,周身灵光璀璨夺目,与周遭灰暗枯竭的外围区域形成极致反差。
紫衣弟子目光扫过一众神色颓丧的正道修士,嘴角讥讽更甚,慢悠悠开口:“还在论道?还在坚守?”
“真是难为你们,在这般天差地别的现实面前,还能硬撑着自欺欺人。”
他抬手指向秘境核心方向,漫天金光穿透云层,映照在他倨傲的面庞上:“看到了吗?那是天道的选择,是大道的真相。”
“天资卓绝者,得天眷顾,机缘无尽,修为暴涨;资质平庸者,被天地摒弃,灵气枯竭,寸步难行。”
“苏清禾告诉你们人心可胜天?可笑!在绝对的天道规则面前,人心不过是一缕随风飘散的虚影!”
一名修士忍不住咬牙反驳:“天道无情,故需人道补之!天地偏颇,我辈更该坚守公允,岂能顺势逐恶、恃强凌弱?”
“公允?”紫衣弟子仰头大笑,满是不屑,“天地本无公允,强弱即是公允!”
“你们固守的公道,是弱者乞求怜悯的卑微;你们坚守的本心,是弱者逃避现实的怯懦!”
“本座今日便明明白白告诉你们,接下来的秘境时光,我等修为会一日千里,节节攀升,而你们只会日渐停滞、日渐衰弱。”
“赌约落幕之时,无需我等出手碾压,你们自己便会明白,人道大道,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诸多正道修士双拳紧握,眼底满是屈辱与不甘,却无从辩驳。对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当下最真实的现实,冰冷刺骨,无可否认。
楚珩缓缓起身,挡在所有同门身前,眸光平静直视紫衣弟子,无怒无躁,却字字铿锵:“现实有强弱,大道无尊卑。”
“你们可凭天资夺尽机缘、占尽优势,可你们夺不走我辈守道的初心,抹不去人间公允的火种。”
“你们赢了战力,赢了机缘,赢了当下,却永远赢不了万古人心。”
“冥顽不灵。”
清冷淡漠的道音自天穹垂落,压盖一切声响。
凌玄宸白衣猎猎,踏虚而立,身姿孤高绝傲,立于古涧上空最高处。周身席卷的磅礴威压,让整片古涧的灵气彻底凝滞,所有修士呼吸皆是一滞。
相较于数日之前,他的气息并未暴涨,却愈发深邃莫测,仿佛整片秘境的天地规则,都已尽数臣服于他。
紫衣一众弟子瞬间收敛所有戏谑,躬身行礼:“见过师兄。”
凌玄宸未曾低头看门人一眼,淡漠的眸光死死锁定楚珩,缓缓开口,声线冷冽如冰:“你可知此刻两极差距,已然悬殊到何种地步?”
楚珩坦然对视:“知晓。”
“知晓还守?”凌玄宸微微蹙眉,眼底带着一丝不解与漠然,“明知结局必败,明知坚守无用,明知乱世降临你们终将覆灭,为何还要固执死守?”
“因为总要有人去守。”楚珩声音清亮,穿透漫天威压,“天道趋强,万物竞逐,世人皆趋利避害、慕强逐巅,若我辈凡人再弃公道、逐强权,这诸天便再无半分温热,只剩冰冷杀伐、尊卑碾压。”
“大道若只剩强弱,那这大道,便不值得万民信奉。”
凌玄宸静静注视他片刻,淡漠的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随即归于冰冷:“信念无用,存亡方是大道根本。”
“乱世之中,覆灭者无人论道,失败者无人心。你们今日死守的道义,待到身死道消之日,只会随你们一同埋骨黄土,无人铭记。”
楚珩摇头:“我辈身死,道火不灭。万千凡心汇聚,人道薪火代代相传,纵使我辈覆灭,后世依旧有人坚守公允、心存温热。”
“这便是人道的存续之道,不靠强权庇护,不靠战力称霸,靠的是代代相传的本心与坚守。”
“空谈虚妄。”凌玄宸语气冰冷,彻底斩断所有辩驳,“本座今日便让你们亲眼见证,何为真正的大道碾压。”
话音未落,他袖袍轻拂,未曾动用任何术法,未曾释放半分杀机,仅仅是松开周身禁锢的道韵。
轰――
无形无质的道域轰然铺开,笼罩整片清漪古涧。
这一刻,天地规则尽数偏移,整片古涧残存的微薄灵气被彻底抽空,正道修士周身的修行道基隐隐震颤,境界壁垒被强行压制,别说突破精进,就连稳固修为都变得无比艰难。
这是境界、道基、天资的全方位碾压,是天道层级的绝对压制。
所有正道修士身躯巨震,气血翻涌,不少人面色惨白,踉跄后退,心底的道心防线濒临彻底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