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在信末顺手加了一句:
“只是如今左手不便,少了一只手翻阅卷宗,办差都显得有些麻烦。等臣回京,陛下可得补偿臣几坛好酒。”
写完,他把笔放下,吹干墨迹,把信塞进信筒。
“送回去吧。”
“是。”墨五接过信,转身离去。
沈靖川揉了揉有点发胀的太阳穴,对林战招了招手:“把地图拿过来,我们重新规划一下明天暗卫的巡查路线。陆家的码头,必须盯紧。”
林战看着沈靖川那张平静的脸,心里的敬佩简直没法说。
受了这么重的伤,换了别人,怕是早就躺在床上喊疼了。可沈大人不但像个没事人一样,连写信都不忘调侃,写完信立刻又要忙公务。
“是,大人!”林战挺直了胸膛,连忙把地图铺开。
两天后,京城,大内深处。
御暖阁里,地龙烧得有点闷。
苏倾城坐在软榻上,手里紧紧捏着刚送到的密信。
她已经把这封信看了整整五遍。
“皮肉轻伤”
“少了一只手翻阅卷宗,办差都麻烦”
苏倾城的呼吸乱了,脸色白得吓人。
“少了一只手”
她反复念叨着这句话,脑子里全是各种可怕的画面。
在她想象中,沈靖川现在正躺在满是霉味的行辕里,左臂空荡荡的,或者是被齐肩砍断,血流不止。
他那个人爱干净,也最骄傲,现在残废了,却还要硬撑着写信来安慰她,甚至用那种开玩笑的语气说“办差麻烦”。
“这个骗子大骗子!”
苏倾城猛的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眼前的景物晃了一下。
她的眼眶一下就红了,泪水在眼里打转,却硬是被她憋了回去。
“陛下,您怎么了?”秋蝉见了,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住她。
“他的手废了。”
苏倾城的声音抖得厉害,带着一种压到极点的恐慌:“他为了朕,手废了。他只带了两百人,在扬州那个狼窝里,那些世家要杀他,苏承毅也要杀他”
“陛下,沈大人信里不是说,只是轻伤吗?”秋蝉不解。
“轻伤会影响翻阅卷宗?轻伤会特意在信里提?”
苏倾城眼睛瞪得滚圆,声音里带着决绝:“他那个人,要不是伤得特别重,绝不会向朕说半个字!他是在跟朕告别,他撑不住了!”
她满心满眼,全是沈靖川满身是血、快要死了的样子。
“备马。”苏倾城冷冷的吩咐。
秋蝉一愣:“陛下,您要去哪儿?今天鲁王他们还要在殿外”
“朕说,备马!”
苏倾城猛的转过身,死死盯着秋蝉,声音低沉沙哑:“朕要南下,去扬州。”
“陛下!”
秋蝉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脸色惨白:“万万不可啊!现在京城局势这么危险,宗室逼宫,流四起,您要是这个时候离开京城,这大夏的江山就真的保不住了啊!”
“江山?”
苏倾城看着空荡荡的御暖阁,落下一滴泪来,却笑得有些疯狂:“没了沈靖川,朕要这江山有何用?朕守着这冷冰冰的龙椅,给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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