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刀都刻得很深。在最主要那块木版的边上,他还用很小的字,刻下了自己的记号――“磨坊胡同赵记”。
这是他赵家传下来的手艺标记,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
天亮的时候,一万张画像都印好了,码在墙角。
那套老梨木的原版,被赵老五用油纸包了三层,藏在怀里。
快到中午,两个壮汉闯了进来。
他们不说话,先是检查了那些画像,确认没问题后,其中一个刀疤脸看着赵老五。
“赵师傅,主子说了,这底版留着是祸害,得当着我们的面烧了。”
赵老五心里咯噔一下,脸上赶紧堆起笑。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小人明白规矩。”
他颤巍巍的从桌子底下抱出几块破柳木板。上面也刻着模糊的图案,是他昨晚随便刻的假货。
“都在这儿了,两位爷请看。”
赵老五当着两人的面,把这些木板丢进了火炉里。
木板一进火炉,噼里啪啦的就烧成了灰。
刀疤脸汉子盯着火炉,看到木板都烧成了炭,脸色才好看了点。
“算你识相。”
两人抬着箱子走了。
等院门关上,赵老五才软倒在地上,大口喘气。他摸了摸怀里那块又硬又冷的梨木板,下定了决心。
深夜。
雨还没停。
赵老五披着破蓑衣,怀里抱着油纸包,悄悄溜出了城。
他要去的地方是城郊的祭天坛。
那里是半个月后女帝祭天的地方。这会儿因为下大雨,守卫都躲在棚子里,祭坛周围没人。
祭坛前头,立着一个大香炉。
赵老五趁着天黑,连滚带爬的跑到香炉边。他用一把小铁铲,拼命的挖香炉底下的土。
雨水混着泥沙,他手上都磨出血了。
“先祖保佑,要是那位沈侯爷真能查到这里,这就是我们一家老小的活命符……”
他把油纸包塞进坑里,又把土填回去,用脚踩结实,最后抓了把香灰撒在上面,弄得跟原来一样。
做完这些,他才瘫在泥水里,雨水混着泥冲刷他的脸。
赵老五埋下木版的时候,几千里外的江南,已经乱了起来。
扬州,鲁王府。
苏承毅站在书房里,看着手里的密信,冷笑了一声。
“传令下去。”
他看着跪在面前的亲信。
“把我们在苏州、扬州、杭州的粮仓全都关了。对外就说,因为天降陨星,漕运断了,王府也没粮了。”
“可是王爷……”亲信有些犹豫,“现在米价都涨到八十文一斗了,再关粮仓,怕是要饿死人啊。”
“饿死人?”
苏承毅嗤笑一声。
“不饿死几个人,京城里那位女帝怎么知道痛?告诉那些米商,把价格再抬高!一天涨三次!本王要让这江南到处都是骂那个女人的声音!”
“是!”
这道命令一下,整个江南乱成一团。
本来漕运停了就人心惶惶,现在各地的粮价开始疯涨。城外聚集了越来越多穿得破破烂烂的流民,为了抢一口发霉的米糠,码头和街上天天都有人打架。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