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
夹杂着浓烈的铁锈与防腐剂味,从绿皮火车的车门缝隙里灌出来。
零下七十度。
冰渣瞬间在姜寂的眉骨上结霜。
他站着没动。
胃部的核爆能量还在疯狂翻涌。
虽然“神之胃”降解了绝大部分高维辐射,但残存的狂暴能量依然在撕扯着他刚重组的五脏六腑。
每一次呼吸,肺泡都在撕裂。
冷气刮进气管,带着铁锈味。
痛。
钻心的痛。
但姜寂没有哼一声。
他紧紧闭着嘴,连一丝多余的哈气都不敢漏出。
因为老林的残魂,正在他胃里那簇人间灶火中温养。
他怕张嘴,把老林吹散了。
视线越过斑驳的绿漆车门,落在那个售票窗口上。
黑白照片。
碎花衬衫。
温婉的笑。
列车长:苏婉
姜寂的左手死死扣着十万斤重的黑铁锅边缘。
指节发白。
那是他母亲。
三岁时死在第七区垃圾场的母亲。
原来,那只是一场被高维圣城编排好的戏。
抬脚。
登车。
军靴踩在暗红色的合金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当”声。
车厢内的光线很暗,老式的钨丝灯泡闪烁不定。
两侧是生锈的绿色硬座。
座位上有人。
不,不是人。
它们穿着八十年代的蓝色铁路制服,但脖子以上,没有头颅,而是一颗颗闪烁着高频红光的监控探头。
足足十二个。
整齐地坐在车厢两侧。
当姜寂踏入车厢的瞬间。
十二颗探头同时转动。
红光死死锁定在他身上。
机械音在封闭的车厢内回荡:
“滴――检测到活体登车。”
“大夏原初高维通道,k-001次列车,准备启程。”
“请出示车票。”
“无票者,按规则抹除人皇道基。”
咔嚓。
十二个列车员同时站起。
它们的手臂在撕裂制服的瞬间,化作了暗银色的高周波切割刃。
高维规则的压迫感铺天盖地。
姜寂膝盖骨猛地一沉。
换做以前,他早就挥刀劈了过去。
但现在,他停住了。
刚经历核爆吞噬,他的行动力只有七成。
强行开战,胃里老林的残魂可能会被震碎。
面子不值钱。
活着,把老林带回去,才值钱。
姜寂没有拔刀。
他垂下视线,看向自己的右手腕。
那里有一个暗金色的胎记。
在屠宰场外,被证实是“001”号高维收割工具的条形码。
既然这辆车叫k-001。
那这就是他的车。
他将手腕翻转。
迎着列车员的红光探头。
“滴――”
红光扫过手腕。
机械音出现了一丝明显的卡顿。
“编码确认:001号实验体。”
“权限核对:最高级货物。”
“允许登车。请前往零号车厢。”
十二个列车员同时收起切割刃。
齐刷刷地坐回了原位。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姜寂收回手。
穿过过道。
他走得很慢,尽量不让内脏产生剧烈震动。
路过乘务室时,他停下脚步。
门没锁。
里面只有一张单人铁床,一张生锈的办公桌。
桌上,放着一本黑皮日记本。
封皮已经被血水浸透,干涸成了紫黑色。
姜寂走进去。
单手翻开。
前面的内容已经被撕毁。
只剩下半截残页。
11月4日。风雪。
零号实验体已装车。他没有哭。
圣城那群机械杂种以为我只是个运货的。他们不知道,我在第七区遇见了林震山那个傻子。
我把大夏最后那点龙脉的种子,缝进了这孩子的胃里。
他们叫他001。我叫他寂娃子。
如果有天他能回到这趟列车……别怪娘……
字迹到这里,被一滩发黑的血迹彻底覆盖。
姜寂没有说话。
他没有哭,也没有怒吼。
他只是站在生锈的桌子前,感觉着脊柱深处的某块骨头,正在轻轻跳动。
那是一种血脉深处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