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
电流声。
刺耳。
青铜古城深处。
暗红地火劈啪作响。
镶嵌在铁砧侧面的冀州鼎残片,投射出一片扭曲的幽蓝星图。
星图中央,红点疯狂闪烁。
“老董……干将……咳咳……别管我了……”
“狗娃子,带着火种……跑……”
断断续续。
然后是重物砸碎骨骼的闷响。
电流声戛然而止。
死寂。
姜寂站在铁砧前。
没动。
左手森白的骨爪悬在半空。
指骨关节处,刚长出的那点粉红肉芽,渗出一滴血。
吧唧。
血珠砸在滚烫的铁砧上。
瞬间气化。
一缕白烟。
不是在中原等他吗。
不是说好了,守着流民,等他回去炖肉吗。
姜寂缓缓转头。
看向那幅星图。
真理之眼疯狂转动。
暗金齿轮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视网膜深处,一行幽蓝小字跳出。
信号源解析完毕。
坐标:折叠空间?高维禁区?伊甸园。
“老姜……”
身后。
陈山撑着铁砧边缘,摇摇晃晃站起来。
他身上的高维毒素刚被生剜出去。
新生的肉芽像无数条小虫在皮下蠕动。
奇痒。
剧痛。
陈山死死咬着牙。
额头青筋暴突。
汗水混着血水往下淌。
他没喊疼。
他死死盯着半空中的星图。
“是李铁。他们出事了。”
“听见了。”
姜寂转过身。
走到黑铁锅旁。
伸手。
握住锅沿。
入手冰冷。
这口锅刚刚生吞了圣城的“天罚”光柱。
锅体表面布满了一层细密的金色裂纹。
高维概念残存的痕迹。
姜寂低头。
看着锅底。
“圣城的舰队殉爆前,开启了空间折跃。他们没跑。他们把中原的活人,当成战利品打包带走了。”
姜寂的声音很平。
平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愤怒。
没有咆哮。
陈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太熟悉姜寂这个状态了。
越平。
杀意越重。
“怎么打。”
陈山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我还能站。”
“你留下。”
姜寂提起黑铁锅。
转身。
走向深渊边缘。
“老子是二郎真君的……”
“你现在是个漏勺。”
姜寂打断他。
没回头。
“你的神格被抽了一半。去了高维空间,你连一秒钟的空间压强都扛不住。留在这里。守着冀州鼎残片。等我把他们带回来。”
深渊底部。
百米高的青铜刑天残躯,静静矗立。
地火已经熄灭。
三千英灵的魂火耗尽。
这尊大夏的终极神机再次陷入沉睡。
姜寂站在边缘。
低头。
真理之眼扫过刑天的躯干。
锁定在它那条断裂的青铜脊椎上。
那里,有一根暴露在外的青铜神经索。
粗如儿臂。
布满古老的图腾。
“借个东西。”
姜寂开口。
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回荡。
没等任何回应。
他纵身一跃。
耳边风声呼啸。
极速下坠。
轰。
双脚狠狠砸在刑天宽阔的肩膀上。
青铜震颤。
姜寂弯腰。
左手骨爪猛地探出。
一把扣住那根青铜神经索。
右臂。
大圣重字符文骤然亮起。
冰蓝色的光芒刺破黑暗。
一万三千五百斤。
死重。
“起。”
姜寂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腰背肌肉瞬间绷紧到极致。
脊椎发出咔咔的爆响。
骨爪死死扣住神经索。
往外拔。
嘎吱。
嘎吱。
青铜摩擦。
火星四溅。
神经索根部,古老的阵纹亮起,试图抗拒。
姜寂左眼暗金齿轮疯狂转动。
绝对零度顺着骨爪蔓延。
咔嚓。
阵纹被冻脆。
碎裂。
姜寂猛地后仰。
噗嗤。
一根长达十米的青铜神经索,被生生从刑天的脊椎里抽了出来。
沉闷的龙吟声。
姜寂拎着神经索,落回铁砧旁。
十米长的青铜索。
重达数万斤。
拖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生火。”
姜寂把神经索扔在铁砧上。
陈山没废话。
咬破手指。
逼出一滴暗金色的神血,弹入地脉裂缝。
轰。
残存的地火被神血引燃。
暗红色的火焰再次窜起。
包裹住铁砧。
姜寂握住杀猪刀。
刀身修长。
银色血槽里,之前的血迹已经干涸。
他将青铜神经索的一端,按在铁砧上。
举起杀猪刀。
当。
一刀劈下。
没有用刀刃,用的是刀背。
万斤巨力。
砸在神经索上。
青铜索肉眼可见地扁了一分。
当。
第二刀。
火星溅起三米高。
姜寂光着膀子。
肌肉在火光中泛着古铜色的光。
每一次挥刀,右臂的冰蓝符文就闪烁一次。
极寒与极热。
在铁砧上交汇。
当。
当。
当。
没有技巧。
纯粹的暴力锻打。
十米长的青铜神经索,在万斤巨力和绝对零度的反复淬炼下,杂质被一点点剥离。
渐渐地。
它褪去了青铜的锈迹。
变成了一条暗金色的锁链。
细。
只有拇指粗细。
但重量,压缩到了极致。
姜寂扔下杀猪刀。
抓起锁链。
滚烫。
皮肉接触的瞬间,发出嗤嗤的烧焦声。
姜寂没松手。
他将锁链的一端,死死扣在黑铁锅的把手上。
另一端,缠绕在自己的左手骨爪上。
一圈。
两圈。
三圈。
锁链上的倒刺,深深扎进骨头缝里。
咔。
锁死。
“老姜。”
陈山看着他那只冒着白烟的左手。
“锅太重。打起来,容易脱手。”
姜寂语气平静。
他试着挥动了一下左手。
哗啦。
锁链绷紧。
十万斤的黑铁锅被轻易扯动。
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很顺手。
姜寂转头。
看向穹顶。
那里,是被“天罚”光柱打穿的巨大孔洞。
直通地面。
孔洞边缘,残留着金色的空间裂缝。
像一只缓缓蠕动的、流着脓血的眼睛。
那是高维概念留下的伤疤。
也是通往“伊甸园”的路。
“守好家。”
姜寂说完。
双膝微曲。
右臂大圣符文逆转。
反重力。
轰。
地面崩塌。
姜寂化作一道残影,冲天而起。
黑铁锅被锁链拖拽着,发出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紧随其后。
风。
冷得刺骨。
姜寂穿过几千米的地层。
冲出地表。
洛阳废墟。
大雪纷飞。
曾经的神都,此刻已经彻底化为一片焦土。
天空是暗红色的。
在头顶正上方。
万米高空。
一条长达数公里的金色裂缝,横亘在苍穹之上。
周围的空间像碎裂的玻璃,折射出光怪陆离的景象。
没有吸力。
只有一种令人作呕的排斥感。
那是高维对低维的天然抗拒。
姜寂没有停顿。
反重力推着他,笔直地撞向那条金色裂缝。
距离越近。
威压越重。
五千米。
三千米。
一千米。
空气变得像水银一样粘稠。
每上升一米,都像是在扛着一座山。
姜寂的皮肤表面,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
毛细血管在极度的高压下破裂。
警告。检测到维度壁垒。
强行穿越将导致肉体解体。生还率:百分之零点零零零一。
视网膜上的蓝光疯狂闪烁。
姜寂没看。
“闭嘴。”
他左手猛地一扯锁链。
哗啦。
下方的黑铁锅被巨力拉扯,瞬间越过他的头顶,像一面巨大的黑色盾牌,挡在了他的正上方。
砰。
黑铁锅狠狠撞在金色裂缝的边缘。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火星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十万斤的死重。
加上高维法则的排斥。
黑铁锅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
表面的金色裂纹开始扩大。
“破。”
姜寂怒吼。
右手紧握杀猪刀。
胸口处,神之胃发出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