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狂风。
极度狂暴的罡风。
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针扎一样刺进耳膜。
平流层之上,一道被纯白火焰包裹的流星,正以恐怖的速度砸向地面。
姜寂死死咬着牙。
左手的森白骨爪,死死扣住黑铁锅的边缘。
十万斤的死重,此刻成了最好的重力锚点和隔热盾。
锅底朝下,迎着大气层的恐怖摩擦力。
暗红。
亮红。
纯白。
铁锅的温度在几秒内飙升到了数千度。
姜寂的胸口,死死护着昏迷的陈山。
右臂的暗金骨骼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重字符文逆转,形成一个微型的反重力力场,将两人包裹在内。
同时,绝对零度顺着血管拼死涌动,抵消着透过铁锅传导进来的恐怖高温。
嗤。
一滴血从姜寂的额头滴落,还没砸在陈山的脸上,就在半空中瞬间汽化。
痛。
全方位的剧痛。
失去了表皮的左肩,在狂暴的重力加速度下,骨缝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肺里的氧气被极速抽干。
“撑住。”
姜寂喉咙里滚出两个字。
字音刚落,就被风暴扯碎。
下方。
是一片浓郁到化不开的黑色雾海。
那就是坐标的终点。
旧日禁区。
连圣城的高维机械眼都不敢注视的绝对死地。
“落!”
姜寂暴喝一声。
右臂猛地向下一压。
十万斤的死重,叠加自由落体的恐怖动能,狠狠砸进了那片黑色的雾海。
太快了。
砰――轰隆隆!
大地震颤。
泥土、岩石、黑色的枯木,在撞击的瞬间被掀飞上百米高。
一个直径超过两百米的巨大陨石坑,在禁区边缘轰然成型。
黑铁锅在地上砸出一条深达十几米的沟壑,翻滚了十几圈,最后“当”的一声斜插在焦土里。
锅体暗红,散发着惊人的热浪。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没有风声,没有警报,没有圣城十字军那令人作呕的机械轴承声。
只有泥土簌簌落下的细碎声响。
坑底。
姜寂单膝跪地。
脊背佝偻着。
他的双臂死死护在胸前,形成一个绝对的保护圈。
圈里,是陈山。
滴答。
暗红色的机油混杂着鲜血,顺着姜寂的下巴,滴在陈山满是血污的脸上。
“咳……”
姜寂猛地咳出一大口黑血。
右腿的胫骨呈现出一个诡异的扭曲角度。
断了。
在落地的那一瞬间,他将所有的反作用力都导向了自己的右腿。
他没管腿。
左眼的暗金齿轮缓慢转动,发出干涩的咔哒声。
冰霜退去,只剩下极度疲惫的黯淡。
活下来了。
浓烈的泥土腥味。
没有辐射。
没有高维防腐液的臭味。
这里,是干净的。
姜寂用那只森白的骨爪,撑着地面,缓缓将陈山平放在焦土上。
陈山的脸毫无血色。
四肢被高维钉洞穿的伤口,虽然被姜寂的人间灶火暂时封住,但依然有淡淡的金色高维辐射在向外溢散。
呼吸几乎停滞。
心跳,五秒才微弱地跳动一下。
快死了。
姜寂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他拖着断掉的右腿,在地上犁出一道血痕,爬到那口斜插的黑铁锅旁。
锅底,还有浅浅的一层金色浓汤。
那是吞噬了“天罚”巨眼后,熬炼出来的高维本源。
姜寂伸出左手骨爪。
骨节在高温下发出嗤嗤的声响。
他毫不在意,直接用手骨掬起一捧滚烫的金汤,转身爬回陈山身边。
“张嘴。”
陈山没反应。
姜寂用右手捏开他的下巴,将那一捧金汤粗暴地灌了进去。
咕噜。
金汤入喉。
霸道的高维生命力瞬间在陈山干涸的经脉里炸开。
陈山胸口那枚冀州鼎的青铜残片,猛地亮起幽绿色的光芒。
它贪婪地吸收着金汤中散溢的能量,反哺进陈山的心脉。
十秒。
二十秒。
“咳咳咳!”
陈山猛地弓起身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一口夹杂着金色碎屑的黑血被他喷在地上。
胸膛开始剧烈起伏。
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姜寂一屁股坐在地上。
背靠着泥土。
扯了扯嘴角。
“没死成?”
姜寂嗓子嘶哑。
陈山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眼皮颤抖了几下,缓缓睁开。
视线模糊。
只看到一个浑身焦黑、左手是白骨、右腿扭曲的男人,正靠在旁边抽烟。
烟是姜寂用右手大拇指搓出的一点灶火点燃的。
劣质烟草。
“阎王……嫌老子穷。”
陈山的声音虚弱到几乎听不见,但嘴角却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
“老姜……水……”
“开了。”
姜寂吐出一口青烟,烟雾在黑雾中袅袅升起。
“圣城那帮孙子,全被煮熟了。连锅都没给他们留。”
陈山闭上眼睛,眼角滑下一滴眼泪。
砸在泥土里,瞬间隐没。
“谢了,兄弟。”
“闭嘴。留着力气喘气。”
姜寂没看他。
太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