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沉重的车厢门被一脚踹开。
刺鼻的硫磺味混杂着防腐液的腥气涌入车厢。
姜寂扛着黑铁锅,跨上生锈的金属踏板。
十万斤的死重压在车厢底盘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他把铁锅重重砸在车厢中央。
暗金色的血液顺着围裙的边缘滴落,在地板上烧出细小的孔洞。
流民们缩在角落里。
两百多双眼睛盯着那个高大的背影。
空气极度粘稠。
没有人敢出声。
“开车。”
姜寂抽出杀猪刀。
干将咽了一口唾沫。
粗糙的手掌在操控台上飞快拉动几根拉杆。
刺耳的汽笛声撕裂了地下深渊的死寂。
由白骨与废旧机械拼凑的列车剧烈震颤,车轮摩擦着钢轨,喷吐出大股灰白色的蒸汽,向着黑暗深处驶去。
姜寂走到铁锅旁。
左眼眶里,暗金色的齿轮缓缓转动。
幽蓝色的冰霜在齿轮边缘凝结。
神之胃的饥饿感化作实质的绞痛,顺着脊椎直冲脑门。
他张开左手。
那块从第一代镇守者胸腔里挖出来的高维圣灵石静静躺在掌心。
刺目的纯白光芒试图刺穿他的皮肤。
纯白的人间灶火从掌心燃起。
灶火包裹住圣灵石,发出油脂爆裂般的劈啪声。
姜寂把圣灵石扔进铁锅。
狗娃极有眼色地凑上前来,嘴唇一抿,一团三昧真火吐在锅底。
锅里的残汤重新沸腾起来。
“这东西的能量层级太高。”
干将走到铁锅旁。
铁锤杵在地上。
眼睛死死盯着锅里翻滚的白光。
“强行吸收,规则会反噬肉体。”
姜寂拿起生锈的铁勺,在锅里缓慢搅动。
勺把与锅沿碰撞,当当直响。
“你觉得我在吃饭?”
姜寂头也没抬。
干将愣住。
“这是在打铁。”
姜寂捞起一勺沸腾的金汤。
暗红色的微光在汤汁里流转。
神之胃的消化进度停在百分之百。
这块圣灵石,不是用来补身体的。
是用来压榨大圣符文潜力的。
他把勺子递到干将面前。
滚烫的白汽扑在干将长满络腮胡的脸上。
“喝了。”
姜寂的声音没有起伏。
干将的瞳孔骤然收缩。
握着铁锤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碗汤里蕴含着恐怖的高维辐射,对于废土上的普通人类来说,无异于穿肠毒药。
他没有退。
双手接过铁勺,仰起头,一口灌了下去。
咕咚。
极度狂暴的能量瞬间在干将体内炸开。
他闷哼一声,双膝重重砸在钢铁地板上。
裸露在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赤红。
断裂过又被重新熔接的手脚筋发出弓弦拉紧般的紧绷声。
姜寂冷眼看着。
右手握紧了杀猪刀的刀柄。
如果干将撑不住异变,这把刀会瞬间切断他的颈动脉。
干将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他死死咬着牙。
抓起地上的铁锤,对着自己的胸口狠狠砸了下去。
砰。
气浪翻滚。
高维辐射被这一锤生生砸进了骨髓。
赤红的皮肤逐渐恢复正常。
干将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混着黑色的杂质从毛孔里渗出来。
他的气息比之前沉稳了数倍。
“够硬。”
姜寂收回杀猪刀。
他拿起铁勺,给自己舀了一碗。
仰头饮尽。
滚烫的汤汁顺着食道滑入神之胃。
没有饥饿感被填满的舒适。
只有两股规则力量在体内疯狂厮杀的剧痛。
大圣的重字符文在右臂骨骼上疯狂闪烁。
幽蓝色的绝对零度与暗金色的死重开始强行融合。
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姜寂面无表情地靠在铁锅上。
指节发白。
列车在黑暗中穿行了三天。
第四天清晨。
风雪倒灌进车厢,发出尖锐的哨音。
干将猛地拉下制动杆。
刺耳的刹车声响彻荒野。
列车在剧烈的摩擦中缓缓停下。
“到了。”
干将盯着前方的挡风玻璃。
姜寂掀开厚重的门帘。
刺骨的寒风夹杂着冰粒子拍在脸上。
他眯起左眼。
地平线的尽头,矗立着一座极其庞大、扭曲的城市。
那不是砖石砌成的古都。
那是一个巨大的、由暗红色血肉与高维机械金属交织而成的“盆景”。
高耸的城墙上,密密麻麻的巨大透明管道如同血管般搏动着。
管道里流淌着金色的液体。
无数个被掏空了灵魂的人类躯壳,被倒挂在城墙外侧,像风干的腊肉。
天空被一个巨大的机械十字架虚影死死压制。
十字架的中心,投射出一道金色的光柱,直直笼罩着城市中央那座最高的紫微宫遗址。
洛阳。
神都。
“气味不对。”
姜寂抽了抽鼻子。
空气中没有烟火气。
只有浓烈到化不开的防腐剂和腐烂甜腻的味道。
“那是‘人道气运’的抽取塔。”
董老头不知何时站到了姜寂身后。
仅剩的一只独眼死死盯着那些搏动的管道。
“他们在把整个中原的残存活人,当成血食,供养里面那个胚胎。”
咔哒。
左眼的暗金齿轮极速转动。
真理之眼穿透了风雪。
姜寂看清了外围的防御。
三道环形阵地。
没有机甲。
只有人。
穿着大夏古代制式明光铠的士兵。
他们的双眼空洞,瞳孔被金色的十字架取代。
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金属光泽。
手中握着的不是热武器,而是加持了高维规则的长戈。
“皇家禁卫。”
干将吐出一口白雾。
“被圣城抹除了意识的旧时代精锐。物理防御极高,痛觉神经被切断。很难缠。”
“留在这。”
姜寂拎起黑铁锅的边缘。
“你去哪?”
狗娃掌心燃起一团火球。
“进货。”
姜寂右腿微曲,一万三千五百斤的死重瞬间踩爆了车厢外的冻土。
身形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残影,迎着漫天的暴风雪,直奔洛阳外环阵地。
风雪在耳边咆哮。
五百米。
三百米。